第15章 李开俊(中)(1/2)
虽然大多数男孩都更愿意和母亲更亲近,但李开俊却是个例外。他从小就与父亲有着说不完的话,父亲虽然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却有着不一般的见识。每当夜幕降临,父子俩就坐在晒谷场的石碾上,父亲抽着烟,给他讲《三国演义》里的故事,教他打算盘,和他讨论村里的大事小情。人生每一个重要决定,他都要和父亲细细商量。
过年时,父亲望着隔壁随着父母打工回来的邻居孩子对他说:“你要好好读书,别学他们早早把路走窄了。”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父亲的眼界早已越过村口的晒谷场,望向了更远的山外。那里有父亲没走完的路,却成了他心中最早的远方。
相比之下,母亲就木讷许多。她像一株沉默的芭蕉树,用宽大的叶片为全家遮风挡雨。天未亮就去溪边洗衣,背上的木盆压弯了她的脊梁。晌午顶着毒日头插秧,裤脚永远沾着干涸的泥块。有次他高烧昏迷,恍惚间看见母亲跪在神龛前,额头磕在青砖上的闷响比祈祷声更清晰。她总说:“你爸有见识,听他的准没错。”然后继续低头忙活手里的活计,仿佛对儿子的前程毫不挂心。
父亲送他去县城读初中的早晨,山雾还未散尽。竹扁担两头挂着棉被和咸菜,压得他肩膀生疼。路过竹林时,父亲忽然折下一根新竹,削成笔直的手杖递给他。“竹有节,人有骨。”父亲叮嘱他,“到了城里,别学那些软脚虾。”
少年的年纪,李开俊坐在教室后排,盯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忽然意识到自己胸腔里跳动着一颗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心。他自小在宗族祠堂的香火味中长大,看着堂哥们陆续接过父辈的锄头,在水田和晒谷场之间丈量人生长度。他们讨论的是邻村姑娘的聘礼、新收的稻种,而他蹲在祠堂角落读老屋橱柜里锁着的《周恩来传》,为先辈们在山河破碎之际奔波心跳加速。他想象着外面广阔的天地,那里有着无数亟待探索的未知。
他的日记本里夹着泛黄的稻叶,写着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上周参加的作文比赛我获得了一等奖罢了。不能骄傲,要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次帮母亲喂猪时,他盯着猪槽里晃动的月光,忽然想起《基督山伯爵》里爱德蒙?唐泰斯在暗无天日的伊夫堡监狱中坚守希望的文字。转身就在田埂上用树枝划着沙土写下:“月光是撒在人间的盐,咸了猪食,也咸了少年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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