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朝堂的对峙(1/2)

初夏的驿馆庭院里,石榴花正开得热烈,殷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郑昆寿此刻眼底的血色。当锦衣卫校尉捧着那份抄录的奏折走进来,他指尖刚触到素笺上 “倭寇不过抢些财物” 的字样,身子便猛地一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瞬间发黑。

“大人!” 随行的朝鲜小吏惊呼着扶住他,只见郑昆寿双目圆睁,嘴唇颤抖着,一口鲜血直直喷在奏折上,染红了 “财物” 二字,随即身子一软,当场昏厥过去。驿馆医官匆匆赶来,施针灌药折腾了半个时辰,他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快…… 备车,我要去紫禁城,我要见大明陛下!”

此时的太和殿内,朝会正陷入僵局。郭实虽被朱翊钧驳斥,却仍有御史不死心,工科给事中薛三才出列道:“陛下,郭御史所言虽有偏颇,但国库空虚亦是实情。据臣所知,辽东粮仓存粮仅够三万大军三月之用,若要支撑五万东征军,需从山东、河南调粮,沿途损耗过半,实在得不偿失啊!”

他话音刚落,户部侍郎陈蕖立刻附和:“薛大人所言极是。宁夏平叛已耗空河南漕粮,如今河南、山东正逢春旱,百姓口粮尚且紧张,若强行征调,恐引发民变。”

朱翊钧尚未开口,殿外便传来太监急促的通报声:“陛下,朝鲜使者郑昆寿求见,言有急事奏报,现已昏倒在殿外石阶上!”

“宣!”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片刻后,郑昆寿被两名小吏搀扶着走进大殿。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官袍前襟被血渍浸透,唯有一双眼睛,燃着近乎疯狂的怒火。他挣脱小吏的搀扶,踉跄着扑到丹陛之下,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染血的奏折抄本,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那郭御史说倭寇‘不过抢些财物’,臣请问陛下,十万百姓的性命,是财物吗?朝鲜三百年的宫殿祖庙,是财物吗?我朝鲜君臣世代守护的江山,是财物吗?”

他猛地将奏折抄本举过头顶,染血的字迹在晨光下格外刺目:“大人请看!这是倭寇在汉城的所作所为 —— 四月二十日,汉城陷落,小西行长下令屠城三日,男子十岁以上皆杀,女子被掳为奴,婴儿被挑在刀上取乐!我朝鲜宗室子弟,被倭寇绑在城楼上,活活烧死!宫殿被焚,祖坟被掘,历代先王的牌位,被倭寇当柴烧!这哪里是劫掠,这是亡国灭种啊!”

郑昆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截烧焦的木牌,上面还能辨认出 “朝鲜国王” 的字样。“这是王宫大殿的匾额残片,这是我朝鲜的国祚象征!如今只剩下这点灰烬,郭御史,你还说倭寇只是抢些财物吗?”

他猛地转向郭实,目光如刀,直刺得郭实连连后退:“郭大人!你若不信,便随臣去汉城看看!看看那满城的白骨,看看那被血水染红的汉江,看看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失去丈夫的妇人!你敢去吗?”

郭实被问得面红耳赤,浑身颤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自幼饱读圣贤书,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从未输过,此刻面对郑昆寿泣血的控诉和那截烧焦的匾额,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那些原本附和主和的文官,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薛三才悄悄退回到队列中,不敢再出一声。张四维看着郑昆寿悲壮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 他终于明白,皇帝为何坚持要出兵援朝,这不仅是为了大明的边疆,更是为了守护这人间的道义。

朱翊钧的手指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他看着郑昆寿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截烧焦的匾额,看着郭实狼狈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失态,他需要的是彻底击碎主和派的侥幸心理,凝聚朝堂的共识。

“郑使者,” 朱翊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且安心。大明既然承诺援救朝鲜,就绝不会食言。那些漠视生命、罔顾大义的言论,动摇不了朕的决心,也动摇不了大明出兵的脚步。”

他转向郭实,目光凌厉如剑:“郭御史,你听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你口中的‘些许财物’,是十万百姓的性命;你眼中的‘贫瘠之地’,是朝鲜君臣世代守护的家园。你身为大明言官,不思为国分忧,反而散播谬论,动摇军心,该当何罪?”

郭实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臣…… 臣糊涂,臣知错了!恳请陛下恕罪!”

“朕暂不罚你。” 朱翊钧道,“但你需亲眼看看倭寇的暴行,亲耳听听朝鲜百姓的哀嚎。传朕的旨,命郭实即刻前往辽东,担任东征军军前赞画,随军出征。若能立功赎罪,尚可从轻发落;若再敢妄言主和,或有丝毫懈怠,朕定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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