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主和派的杂音(1/2)
万历二十年四月末的朝堂,刚因出兵援朝的决策凝聚起的共识,被御史郭实的一道奏折搅得波澜再起。这份用素笺写就的奏折,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如针,扎在主战派的心上。
“倭寇跨海而来,所求者不过金银财物。朝鲜贫瘠,土地硗薄,既无粮草之利,又无战略之重,倭寇占之难以久守,不过是劫掠一番便会退去。” 郭实跪在丹陛之下,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如今宁夏刚平,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若兴师动众,劳师远征,耗资百万,徒增百姓负担,恐引发内乱。主战者皆为好大喜功之徒,不顾国家安危,恳请陛下三思!”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文官出列附和。工科给事中许弘纲躬身道:“陛下,郭御史所言极是。蛮夷相争,自古有之,我大明只需严守辽东,防止倭寇趁虚而入即可,不必介入朝鲜战事。若倭寇真有窥伺辽东之心,再出兵不迟,如此可收‘以逸待劳’之效。”
礼部侍郎杨时乔也道:“陛下,朝鲜虽为藩属,但近年来朝贡渐疏,对我大明已不如往日恭顺。如今其国难当头,才来哭诉求援,若我大明倾力相助,他日朝鲜恢复元气,未必会感恩戴德。不如暂且观望,待其与倭寇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拾残局,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这些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刚燃起的主战火焰上。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也面露犹豫,纷纷低头窃窃私语。张四维皱着眉头,想要反驳,却被朱翊钧投来的目光制止。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的主和派官员,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命小李子将郭实的奏折递给张四维,让内阁大臣们传阅。
奏折传到申时行手中时,他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紧锁。这份奏折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 —— 郭实将十万倭寇说成 “劫掠盗匪”,完全忽视了其有组织、有预谋的军事行动;将朝鲜说成 “贫瘠无用”,更是忘了朝鲜作为辽东屏障的战略意义。
“郭御史,” 朱翊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说倭寇不过是劫掠财物,那朕问你,倭寇为何要在汉城建造军营?为何要强迫朝鲜工匠制造战船和火器?为何要派使者联络女真叶赫部?”
郭实一怔,张口结舌。这些情报都是锦衣卫的密报,并未公开,他根本无从知晓。
朱翊钧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你说朝鲜贫瘠无用,那朕再问你,成祖爷当年为何要耗费百万军饷援救朝鲜?为何要在辽东设奴儿干都司?因为朝鲜是辽东的屏障,是大明的门户!若朝鲜失守,倭寇占据朝鲜半岛,就能以其为跳板,随时进攻辽东,到那时,战火就会烧到大明的家门口,你所谓的‘严守辽东’,能守得住吗?”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用玉如意指着朝鲜半岛:“这里不是江南的小渔村,不是倭寇可以随意劫掠的地方。它北接辽东,东连日本,西临渤海,是大明东北的战略要地。倭寇占据这里,就如同一把尖刀,插在大明的肋下,随时可以刺向心脏!”
郭实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强辩道:“陛下,臣…… 臣以为,倭寇国力有限,难以支撑长期战争,只要我大明严守边境,他们迟早会退去。”
“退去?” 朱翊钧冷笑一声,将那份《汉城屠城图》再次展开,“你看看这个!倭寇在汉城屠城三日,杀害百姓十余万,烧毁宫殿、掠夺财物无数,他们是来灭国的,不是来劫掠的!若让他们站稳脚跟,朝鲜百姓将沦为奴隶,朝鲜的土地将成为倭寇的练兵场,到那时,你还指望他们‘退去’吗?”
画卷展开的瞬间,殿内一片死寂。那些原本附和郭实的文官,看到画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倭寇狰狞的嘴脸,纷纷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句主和的话。杨时乔脸色通红,羞愧地退回到队列中。
朱翊钧的目光落在郭实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失望:“郭御史,你身为言官,当以天下安危为己任,却只知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忽视国家的长远安危。嘉靖朝倭乱,倭寇初犯时,也有人说‘不过是劫掠财物’,结果养虎为患,酿成十年大祸,死伤百姓数十万。你今日的言论,与当年那些误国之臣,有何区别?”
郭实被问得哑口无言,“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臣…… 臣糊涂,臣知错了!恳请陛下恕罪!”
“朕不治你的罪。” 朱翊钧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但你需记住,言官的职责是规谏君主、监督百官,不是散播谣言、动摇军心。即日起,你前往辽东,担任军前赞画,亲眼看看倭寇的残暴,看看辽东的危急,等你想明白何为‘国家安危’,再回京城复命。”
“臣遵旨!” 郭实如蒙大赦,再次磕头谢恩,起身时,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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