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亲与谎言(1/2)
世界崩塌是什么样的感觉?
周芷宁曾经以为自己知道。母亲去世时,她感到脚下的地面开裂。李轩背叛时,她感到整个天空塌陷。站在天台边缘时,她感到自我彻底粉碎。
但那些都比不上此刻。
宴会厅的嘈杂声、闪光灯的刺眼光芒、人群的窃窃私语——所有声音和影像都模糊成了背景噪音。唯一清晰的是祁夜的脸,近在咫尺,那张她深爱了两年的脸,此刻正说出毁灭性的话语。
“你可能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周芷宁看见祁夜的嘴唇在动,看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看见他扶着她肩膀的手在颤抖。但她的大脑拒绝处理这句话的含义。它太荒谬,太恶毒,太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噩梦。
“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在撒谎。”
“我没有理由...”
“你有!”她猛地推开他,踉跄后退,“你害怕我知道身世后离开你,所以你编造这个最恶毒的谎言!你想用乱伦的罪名把我永远绑在你身边,让我觉得除了你,世界上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我!”
祁夜的脸色白得像纸:“芷宁,听我说...”
“我不要听!”她转身,红色礼服在舞台上划出决绝的弧度。台下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媒体记者疯狂拍照,但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谎言,离开这个瞬间变得陌生而可怕的世界。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她推开试图阻拦的保安,冲进宴会厅侧面的走廊。身后传来祁夜的呼喊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她跑得更快了。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是酒店的功能房间。周芷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盲目地奔跑,直到撞进一扇虚掩的门——是酒店的一间备用会议室。
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作痛。红色礼服的下摆摊开在地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祁夜的声音:“芷宁,开门!我们谈谈!”
“走开!”她把脸埋在膝盖间,“我不想看见你!”
“至少让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能编造这样的谎言?解释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祁夜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而破碎:“我没有编造。保险箱里的档案袋,是你母亲留下的。里面有日记,有照片,还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副本。上面写着,你和父亲的血缘关系概率是99.97%。”
周芷宁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母亲为什么要做这种鉴定?”
“因为她怀疑。”祁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而压抑,“怀疑你不是周家的孩子,怀疑你的生父是...我父亲。”
“这不可能!”周芷宁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如果这是真的,她为什么要收养仇人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把我养大?”
“因为她爱你。”祁夜说,“无论你的生父是谁,她都已经视你如己出。而且...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她是在收养你很久之后,才开始怀疑的。那时候已经无法割舍了。”
周芷宁闭上眼睛。母亲的日记——那些她从未读过的文字,竟然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秘密。她想起书房里那套艺术史书籍,想起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那些无数个被母亲拥抱着入睡的夜晚。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母亲每一次拥抱她时,心里在想什么?看着仇人的女儿一天天长大,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问,声音嘶哑。
“因为我想保护你。”祁夜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也因为我害怕...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害怕你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芷宁的呼吸一滞。她想起祁夜日记里那些炽热的文字,想起他手腕上的向日葵刺青,想起无数个夜晚他拥着她入睡时说的情话。如果他们是血缘上的兄妹,那么这一切...
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她捂住嘴,干呕起来。
“芷宁?你还好吗?”祁夜的声音变得焦急。
“不好。”她喘息着,“我怎么可能好?”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酒店工作人员来了。门开了,祁夜冲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我带你去医院。”他伸手要抱她。
“别碰我!”周芷宁尖叫着后退,背脊撞在墙上,“不要碰我!”
祁夜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他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恐惧而厌恶的眼神,正是他最害怕看到的。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
小敏这时也赶到了,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走到周芷宁身边,轻轻扶住她:“芷宁,我们先离开这里。媒体已经把门口堵死了,有侧门可以走。”
周芷宁抓住小敏的手臂,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她站起身,不看祁夜,跟着小敏往外走。
“芷宁。”祁夜在她身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无论真相是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这一点,请你相信。”
周芷宁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崩溃。
***
酒店的侧门通向员工通道,昏暗狭窄。小敏带着周芷宁快速穿过,来到地下停车场。祁夜的司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周芷宁的样子,欲言又止。
“回别墅吗?”司机问。
“不。”周芷宁摇头,她不能回那个充满两人回忆的地方,“去...去酒店。随便哪家。”
小敏报了一个她熟悉的精品酒店名字。车驶出停车场时,周芷宁看见正门处还围着一大群记者,闪光灯在夜色中不停闪烁。
车内的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小敏握着周芷宁的手,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冰。
“需要联系心理医生吗?”小敏轻声问。
周芷宁摇头。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任何话。她只想消失,想从这个世界蒸发。
手机一直在震动——祁夜的来电,媒体的来电,未知号码的来电。周芷宁关机,把手机扔到座椅角落。
酒店很快就到了。小敏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套房,护送周芷宁上楼。房间在顶层,视野开阔,但周芷宁一进门就拉上了所有窗帘。
“要我陪你吗?”小敏问。
“我想一个人待着。”周芷宁坐在床边,眼神空洞。
小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在隔壁开个房间。有事随时叫我。还有...”她从包里拿出一瓶药,“你的抗抑郁药,我帮你带出来了。”
周芷宁看着那瓶熟悉的药,苦笑。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以为已经痊愈了。原来痊愈不过是海市蜃楼,一个谎言就能让它彻底崩塌。
小敏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周芷宁走到浴室,打开灯,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口红残缺。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搓洗脸颊,直到皮肤发红。然后她抬头,看着镜中那个湿漉漉的、狼狈的女人。
“你是谁?”她轻声问镜中人。
镜中人没有回答。
她脱下红色礼服,那件曾经让她觉得自己重获新生的礼服,此刻像一层蜕下的蛇皮,堆在地板上。她换上酒店提供的浴袍,走进卧室,蜷缩在床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母亲的脸,祁夜的脸,李轩的脸,那个自称陈景深的男人的脸...所有面孔交织旋转,形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漩涡。
如果祁夜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的整个人生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母亲骗了她,父亲可能也知道真相,祁夜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她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演戏,只有她信以为真。
手机虽然关机了,但酒店的电视还能看。周芷宁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新闻频道。
果然,财经新闻正在报道晚宴上的戏剧性一幕。画面里,她站在舞台上脸色苍白,李轩举着文件高声指控,祁夜冲上舞台...然后是混乱的场面和记者们兴奋的解说。
“...周芷宁女士的身世之谜引发广泛关注。如果李轩先生提供的文件属实,那么这将是本年度最大的商业伦理丑闻。祁氏集团对此尚未做出正式回应...”
切换到另一个频道,是社会新闻在讨论“可能的兄妹乱伦关系”,主持人的语气既兴奋又故作严肃。再换台,是心理专家在分析“这种创伤对当事人的心理影响”。
周芷宁关掉电视。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和寂静。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敲门声响起。
“芷宁?”是小敏的声音,“你醒着吗?”
周芷宁没有回应。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止了。门外传来低语声,接着是刷卡的声音——小敏用备用房卡进来了。
“抱歉,但我必须确认你没事。”小敏打开床头灯,看到周芷宁睁着眼睛,松了口气,“你已经这样躺了四个小时了。吃点东西好吗?”
“不饿。”
“至少喝点水。”小敏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周芷宁坐起身,接过水杯。水温刚好,她小口喝着,感觉干涸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祁夜一直在外面。”小敏在她身边坐下,“他不敢进来,怕刺激你。但他在大堂等了一整夜。”
周芷宁的手顿了顿,继续喝水。
“还有...”小敏犹豫了一下,“那个陈景深,你生物学上的叔叔,他也联系了我。他说想见你,有更多事情要告诉你。”
“关于什么?”
“关于你亲生父母的故事,关于当年那场并购的真相,还有...”小敏深吸一口气,“关于那份dna报告的可能问题。”
周芷宁猛地抬头:“什么问题?”
“他说,你母亲去世前,曾经找过他一次。那时候她已经病重,但意识清醒。她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宁宁知道了,告诉她,检验科的王医生已经移民加拿大了。’”
“什么意思?”
“陈景深也不确定。但他查了当年能做亲子鉴定的几家机构,其中一家检验科的主任医师确实姓王,五年前移民了。”小敏压低声音,“他认为,那份报告可能被动了手脚。”
周芷宁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希望——那种危险的东西,又开始在废墟中萌芽。
“我要见他。”她说。
“现在?”
“现在。”
小敏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我联系他。”
半小时后,陈景深来到了酒店。他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更加疲惫苍老。见到周芷宁时,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愧疚,有悲伤,还有一种深沉的温柔。
“宁宁。”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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