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面具与闪光灯（1/2）

晚宴会场选在祁氏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全玻璃穹顶设计让星空仿佛触手可及，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落，折射出万千光点。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座城市的精英名流几乎齐聚于此。

加长礼宾车在酒店正门停下时，周芷宁的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神秘短信和婴儿照片像烙印般灼烧着她的视线。祁夜先下车，绕到她这一侧，绅士地伸出手。

车门外，媒体的闪光灯已经如繁星般密集。快门声、呼喊声、人群的嘈杂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准备好了吗？”祁夜低声问，他的手悬在车门边。

周芷宁抬起头，看向他。祁夜今天穿着与她礼服相配的暗红色丝绒西装，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金色向日葵胸针——那是她设计的首饰系列中的第一件作品。他脸上是她熟悉的从容淡定，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紧绷，那是只有她能看懂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进手包，把手搭在他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祁夜收拢手指，力道坚定而温暖。

车门完全打开，闪光灯爆发出更刺眼的光芒。周芷宁迈出车，红色礼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背部的薄纱在灯光下流转着朦胧的光泽。她挽住祁夜的手臂，挺直脊背，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是一个经过训练的微笑——弧度完美，眼神明亮，看起来真诚而自信。只有祁夜能感觉到，她挽着他手臂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周小姐看这里！”

“祁总，看这边！”

“两位请靠近一点！”

记者们的喊声从红毯两侧涌来。祁夜微微侧身，将周芷宁护在靠里的位置，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这个姿势既亲密又保护，在镜头下无可挑剔。

“别紧张，”他在她耳边低语，嘴唇几乎没动，“跟着我的节奏走。”

周芷宁点头，目光平视前方。红毯不长，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脑中是那张婴儿照片，是孤儿院的标志，是母亲可能隐藏一生的秘密。但此刻，她必须将所有这些锁进内心的最深处，扮演好“心理健康倡导者”“慈善家”“祁夜伴侣”的角色。

走到红毯中段，主持人迎上来。是财经频道的当家花旦苏媛，也是今晚的司仪。

“祁总，周小姐，欢迎欢迎！”苏媛的笑容专业而热情，“周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这件礼服是特别定制的吗？”

“是的。”周芷宁的声音平稳清亮，“由琳达老师设计，希望这件红色能象征我们对生命的热忱。”

完美的回答。祁夜侧目看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听说今晚的慈善项目主要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苏媛继续提问，“周小姐作为《在黑暗中寻找向日葵》的作者，有什么想对正在经历抑郁的年轻人说的吗？”

周芷宁面向主摄像机，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想告诉他们，黑暗不会永远持续。每一朵向日葵都曾埋在土里，但只要有光，哪怕只有一丝，它就会朝着那个方向生长。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求助不是软弱，而是勇气的开始。”

闪光灯再次密集闪烁。这段话将在晚宴开始前就传遍网络，成为她公众形象的一部分——坚强、治愈、充满希望。

祁夜适时补充：“这也是我们举办这次晚宴的初衷。祁氏集团将匹配今晚所有捐款，最高额度一千万。”

现场响起掌声和惊叹。苏媛又问了几个关于慈善项目的问题，两人对答如流，配合默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且志同道合的伴侣。

红毯环节终于结束。走进酒店大堂，隔绝了外界喧嚣，周芷宁才允许自己稍稍松懈。她松开挽着祁夜的手，掌心已经沁出细汗。

“去休息室整理一下？”祁夜问。

“好。”

专属休息室在宴会厅隔壁，隔音极好。门一关，外界的嘈杂顿时消失。周芷宁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精致的妆容，完美的发型，华丽的礼服，就像一个精心包装的商品。

祁夜从背后走近，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刚才表现得很好。”

“表演而已。”周芷宁扯了扯嘴角，“你不也是吗？”

镜中，祁夜的眼神暗了暗：“不是表演。那些话是你的真心话，不是吗？关于帮助别人，关于向日葵和光。”

“是真话。”周芷宁承认，“但说这些话的我，自己正站在一片迷雾里。这难道不讽刺吗？”

“成长就是带着迷雾前行。”祁夜的手下滑，握住她的手，“至少我们现在是并肩走在雾里，而不是各自迷失。”

周芷宁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那条短信...婴儿照片...你知道什么吗？”

祁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我不知道。但晚宴结束后，我会立刻让人去查圣心孤儿院的记录。给我时间。”

“如果查出来的结果，我真的不是周家的女儿呢？”她问，“如果母亲嫁给父亲，只是为了接近仇人？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算计？”

“那又如何？”祁夜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你还是你。是画向日葵的周芷宁，是写出那本书的作者，是站在这里帮助别人的慈善家，是...我爱的人。血缘和出身不能定义你是谁。”

他的话很坚定，但周芷宁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对未知真相的恐惧，对可能失去她的恐惧。

敲门声响起，小敏的声音传来：“芷宁？该准备入场了。”

“马上来。”周芷宁应道，后退一步，脱离祁夜的触碰，“我们该出去了。”

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完美无瑕的平静。祁夜知道，那道刚刚打开一道缝隙的心门，又关上了。

***

宴会厅内，灯光调暗，只留舞台和每张餐桌上的水晶烛台。宾客已经入座，低声交谈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周芷宁和祁夜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有市政要员、商界领袖，以及几位心理学界的权威专家。

晚宴开始前是鸡尾酒会环节。祁夜被几位生意伙伴围住，周芷宁则在小敏的陪同下，与几位基金会理事寒暄。每个人都对她微笑，称赞她的勇气和美丽，询问新书的进展。周芷宁一一应对，笑容得体，谈吐优雅。

但她的余光始终在扫视全场。李轩来了吗？那个发短信的人会在宾客中吗？还有没有其他知道秘密的人？

“芷宁，”小敏碰了碰她的手肘，压低声音，“三点钟方向，穿灰色西装的那个男人，一直在看你。”

周芷宁端起香槟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望过去。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儒雅。他独自站在窗边，手里没有拿酒，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夜景。但当她看过去时，他正好转过头，与她的视线对上。

没有笑容，没有点头示意，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认识吗？”小敏问。

“不认识。”周芷宁皱眉，“但他的眼神...很奇怪。”

那不是欣赏或好奇的眼神，而是一种复杂的审视，掺杂着悲悯和...愧疚？她不确定。

祁夜这时脱身走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聊什么？”

“没什么。”周芷宁摇头，“遇到了吗？”

她知道他问的是李轩。祁夜微微颔首：“来了，在第七桌。和他一起的是王家的二女儿，看来联姻在即。”

周芷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李轩。他正与身边一位年轻女子谈笑风生，那女子看他的眼神充满崇拜。李轩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举起酒杯，朝她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笑容满面，眼神冰冷。

周芷宁没有回应，转回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别理他。”祁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今晚翻不起浪。我安排了人盯着，一旦他有过激行为，立刻请出去。”

“如果他只是在采访里说些话呢？”

“那就用事实反驳。”祁夜握住她的手，“我们有真凭实据，他有的是捕风捉影。”

晚宴正式开始。苏媛上台致辞，介绍今晚的慈善项目和嘉宾。菜品一道道上来，精致如艺术品，但周芷宁食不知味。她机械地动着刀叉，维持着用餐礼仪，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母亲林婉清，那个温柔爱笑的女人，真的隐藏了那么多秘密吗？如果她是为了报复祁家才接近周家，那对父亲有没有感情？对自己的爱，又有几分是真？

还有那个婴儿照片。如果是真的，她的亲生父母是谁？母亲为什么要把她从孤儿院带出来？父亲知道吗？

太多疑问，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接下来，”苏媛的声音从舞台传来，“有请今晚的特邀嘉宾，周芷宁小姐上台，为我们分享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