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沉睡(2/2)

面对各级领导一次次的询问,面对战友们日渐绝望的眼神,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困惑,眉间的“川”字纹路日益深刻。

他有时会独自在办公室对着铁路的病历发呆,喃喃自语:“身体的车厢已经修好了,可开车的‘人’……去哪儿了?”

他们不知道,也检查不出来。铁路并非失去了醒来的能力,而是从意识的深处,主动关闭了与外界连接的闸门。

在漫长的昏迷初期,他的意识并非一片空白。曾有断续的、光影交织的碎片划过——南疆灼热的硝烟,子弹呼啸而过的尖啸,战友倒下时沉重的闷响,还有……还有那张无数次在绝境中给予他力量的面孔,温和而坚定,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可不知从何时起,连这些碎片般的梦境也稀薄了,消散了。

整整一年,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更深的、无声无光的混沌之海。没有痛感,没有色彩,只有无边无际的空寂与冰冷。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虚无感攫住了他。

或许,那些关于班长还活着的细微线索、那些午夜梦回时的熟悉感,从来都只是他自己不肯放手的执念,是思念时大脑制造的海市蜃楼。班长早就不在了,早就消失,或许……早就把他忘了。

既然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能让他心安、让他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有意义的人在看着,那么醒来,面对这没有了他的漫长岁月,又有什么意思?边境的毒贩永远抓不完,战斗永无休止,而那个曾照亮他前行之路的人,却永远不会再出现。

就这样睡下去吧。为国家流尽了血,身负重伤而沉睡,也算是一种交代,一种解脱。

好过清醒着,去面对那没有了他的、巨大而空洞的世界。于是,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将意识深深沉埋,对外界所有的声波、触碰、乃至情感的投射,都筑起了高高的壁垒,拒绝接收。

这天下午,边境小城的阳光带着初秋的爽利,透过病房窗户,在铁路苍白消瘦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却暖不进他紧闭的世界。

护士刚完成例行的检查和换药,轻声离开。病房里重归寂静,只有床头监护仪规律地闪着绿光,发出低低的嗡鸣。

门被轻轻推开,王庆瑞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叠得整齐的《人民x报》,脚步比平时急切,眉头微锁,眼底却有一丝不同于往日担忧的、奇异的光亮。他先是习惯性地看向病床,目光触及铁路依旧沉寂的睡颜时,心头不可避免地一沉,那份瘦削和苍白每每都刺痛他的眼。

他挥手让跟着的警卫员、铁路的两个警卫员和陪护护士暂时出去,又仔细地将病房门关好。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无处不在的、象征着重症监护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