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商讨正日赏赐百姓(1/2)

吕布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叩着光洁的木质案几,发出近乎不可闻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沉静而锐利,缓缓扫过下首的崔质、吕思忠,以及被特意召来的几位负责民政钱粮的干吏——沉稳持重的张既、精于计算的令狐邵、通晓边务的牵招、明于政事的杜畿等人。

“士兵们的赏赐,”吕布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章程明晰。

首重军功,次看操行考评,分上中下三等,依制发放钱帛、酒肉、乃至军械配件。此事,自有公明(徐晃)、子龙(赵云)与军中诸位司马依律操持,赏罚分明,无需我等在此再多赘言。”

他话音一顿,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将议题陡然收紧:“今日召诸位前来,撇开行伍之事,主要是想听听你们对‘百姓’——正日赏赐的看法。”他刻意加重了“百姓”二字,其意味不言自明。

旋即,他身体坐直了几分,深入阐释其意,声音沉凝:“诸公皆知,今岁不同往年。黄巾乱起,中原板荡,我五原郡托天之幸,暂得安宁,更纳四方流民,人口因而陡增几近三成。如今郡内,新旧杂处,人心初附,情势微妙。”

他的语气渐沉,仿佛亲眼所见:“那些新附之民,离乡背井,抛却祖坟田产,一路颠沛流离,饱经战乱饥荒之苦,犹如惊弓之鸟,心中惶恐未定,对我并州官府,多是畏多于敬,疑多于信。他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抚,是一个能让他们看到希望、决心留下的理由。”

话锋一转,他又看向虚拟中的“旧民”:“而本郡世代居住之民,见我官府拨出屋舍、划分田亩、发放粮种,诸多关注似乎皆倾注于新来者之身,心中难免滋生芥蒂,恐自身利益被分薄,过往的忠诚与贡献被忽视。此乃人之常情,却不可不察。”

最后,他总结道,手指在案上重重一顿:“故而,此番正日赏赐,绝非仅是发放些米粮盐帛的寻常小事。

其背后,实则是安抚惶惑人心、化解新旧隔阂、彰显我官府仁政、公平与远见之良机!此事若筹划得当,办得漂亮,其收拢民心之效,可抵千军万马;然若思虑不周,处置失当,或厚此薄彼,徒增内部纷扰。此中轻重,望诸公细思。”

阐述完毕,他首先将目光投向主管钱粮户籍的崔质,问道:“崔先生,府库如今虚实如何?能支撑多大范围的赏赐?心中需先有个预算盘算,我等方能量体裁衣,不至成为空谈或透支未来。”

崔质显然早有腹案,闻言略一沉吟,便拱手答道:“回将军。仰赖将军威德,今冬屯田收获颇丰,与匈奴、乃至西域小股商队的贸易所得亦超出预期,加之日前剿灭鲜卑斥候所获之战利折价入库,目前府库颇有盈余,钱粮绢帛均较往年充裕。”

但他话未说满,随即话锋一转,显出老成谋国之虑:“然,开春在即,百事待兴。大规模打造新式农具、采买各类作物种子、军械日常维护更新、边塞城防烽燧的加固、乃至可能的水利兴修,桩桩件件,所费皆巨。

依属下愚见,此次正日赏赐总额当有所控制,重在规划巧妙,体现普惠与公平,而非一味追求厚赏,导致府库空虚,影响来年大计。”

“善!”吕布点头赞同,“‘普惠’与‘公平’,正是此事关键之所在。那么,诸位都说说,该如何个‘普惠’法?又如何方能体现‘公平’,使新旧之民皆无怨言?”

一位较为年轻的文吏率先开口,提议道:“将军,或可按户发放?无论新户旧户,每户赏赐标准相同,例如皆赐米一斗、盐三升。如此,操作简便,一目了然,似乎最为公平。”

吕布未立刻评价,此时,崔质接口道:“将军,按丁口发放,虽能部分解决户规模差异,但施行起来亦有难处。

其一,新附流民数量庞大,丁口登记造册之事繁杂,仓促之间难以完全厘清,必有疏漏错讹。若因登记不全而使其未能足额领取,易生怨气,反失抚慰之本意。

其二,赏赐若完全按丁口,则有些家庭,或老者居多,或稚子众多,壮丁稀少,按其家丁口所得便甚少,恐难以借此稍稍改善年关饮食,失了官府体恤怜贫之意。”

堂内一时陷入沉默。赏赐之事,牵涉到户籍、财政、民心、公平,竟如此错综复杂,远超最初想象。张既、令狐邵等人也面露沉思,权衡着各种方案的利弊。

片刻后,另一位吏员试探性地提出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将军,诸位大人,不若……分而赏之?对新民,着重于安抚其惶惑之心,赏赐稍厚,助其立稳脚跟;

对旧民,则侧重于奖赏其多年留守之忠诚,数额或许稍减,但可明发告示,陈明其过往贡献,官府铭记于心,日后必有补偿?如此区别对待,或能兼顾?”

吕布闻言,却立刻微微皱起了眉头,断然否定:“此法更不可取!此乃明目张胆制造新旧对立,划分畛域!若新民得厚赏,旧民眼见之,必心生怨望:‘吾等世代居此,反不如新来者?’若旧民得厚赏,新民则觉被轻视排斥,心生凉意:‘终是外人,难获接纳’。无论何种结果,皆是与初衷背道而驰,埋下冲突祸根。此非善策,乃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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