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虎颖记(六十一):粮草遇风雪,算学定行程(2/2)
车轮陷入深雪,马匹喘着粗白的粗气,士兵们喊着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积雪中奋力前行。
林睿颖也下了马车,将厚重的狐裘裹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旁,不时抬头观察天色和罗盘,确保方向没有偏离。
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挣扎,寒冷侵蚀着四肢百骸,体力在飞速流逝。
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怀中的那枚小玉虎隔着衣物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那个远在朔风城浴血奋战的人,正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与此同时,朔风城外军营。
周虎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帅帐内来回踱步。
案上的军报被他攥得死紧。粮草迟了整整一日!
营中存粮最多再支撑三天!若是睿颖那边……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想到林睿颖那单薄的身子可能被困在冰天雪地里,可能遇到流寇,可能……他就觉得心肺都要炸开。
什么蛮族敌军,什么阵前对峙,此刻都比不上那个青衣书生安危的万分之一。
“将军!还是没消息!”探马回报的声音带着惶恐。
周虎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架乱跳:“再探!加派人手,沿着官道往回找!活要见人,死要……”
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赤红着眼睛,几乎要亲自带队出营去寻找。
就在他快要被担忧和恐惧吞噬时,辕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欢呼声。
“将军!将军!粮草到了!林先生带着粮草到了!”
周虎像被雷击中一般,愣了一瞬,随即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营寨辕门处,一支车队正缓缓驶入,车辆人马皆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如同从雪堆里刨出来一般。
士兵们围拢上去,帮忙牵马卸车,脸上洋溢着绝处逢生的喜悦。
周虎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终于,在车队中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睿颖站在雪地里,脸冻得青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连睫毛上都结着细小的冰晶,那身青衫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倒。
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正低声对副将交代着什么。
周虎几步冲过去,什么也顾不上了,在周围兵卒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林睿颖死死搂进怀里。
触手是一片冰凉的布料和硌人的骨头,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惊。
“你吓死我了!”周虎的声音粗嘎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臂膀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体温去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谁让你这么冒险的!啊?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他哽住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林睿颖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周虎胸膛传来的滚烫温度,和他身上混合着汗味、铁锈味和风雪气息的霸道味道,奇异地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惧。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虎心脏那失序般的狂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轻轻推了推周虎,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低微:“我这不是……没事吗。”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周虎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再说了,我有算学,不会……迷路的。”
周虎看着他这故作轻松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庆幸交织在心头。
他猛地松开手,粗鲁地解下自己肩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玄色狼裘大氅,不由分说地裹在林睿颖身上,动作近乎蛮横。
“以后冷了就说!别硬撑!”他恶声恶气地命令道,眼神却死死锁着林睿颖,不肯移开半分。
厚重的狼裘带着周虎独有的炽烈气息,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外。
林睿颖蜷了蜷冻僵的手指,没有拒绝。
风雪依旧,朔风如刀,可这一刻,站在这个为他披上衣袍的莽夫身边,他竟觉得,这西境的严冬,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