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虎颖记(六十一):粮草遇风雪,算学定行程(1/2)

西境的寒风,像无数把淬了冰的细刃,刮在人脸上,带来刺骨的疼。

林睿颖督运着浩浩荡荡的粮草车队,行走在通往朔风城的官道上。

天地间一片混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出发时尚算晴朗的天,行不过三五日,便被这西地无常的脾气搅得面目全非。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打着旋儿落在车辕、粮袋和押运兵卒的肩甲上。

渐渐地,风势转狂,卷起地上积累的旧雪,与新降的暴雪混作一团,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白色巨网。

视线被压缩到极短的距离,前方引路的骑兵背影模糊不清,唯有马蹄踏破雪壳的“咯吱”声,以及风灌进耳膜的呼啸,证明着队伍仍在艰难前行。

“林先生!雪太大了!路……路完全看不清了!”

副将勒马冲到林睿颖的马车旁,须发皆结了一层白霜,声音在风中断续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是周虎离京前特意指派的,为人沉稳,此刻却也乱了方寸。

林睿颖掀开厚重的车帘,一股寒气立刻裹着雪粒子扑进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眯着眼向外望去,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参照物。

官道的痕迹早已被积雪彻底抹平,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生机的死白。

队伍停了下来,像一条冻僵的巨蟒,瘫在雪原上。

士兵们骚动起来,有人提议往回走,有人坚持往前,争吵声在风雪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迷失在这西境荒原,意味着粮草延误,更意味着前方数千将士可能因断粮而溃败,甚至……周虎的安危……

林睿颖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退回车内,尽管指尖冻得有些发僵,还是迅速摊开了随身携带的舆图和账册。

那上面不仅有粮草数目,还有他根据以往资料推算出的路程、驿站位置标记。

“取罗盘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副将连忙将一只黄铜罗盘递进车内。

林睿颖将它平放在膝上,无视车外愈发猛烈的风雪和士兵们惶惑的低语,目光紧紧锁住那微微颤动的磁针。

“此刻应是正午时分,”他喃喃自语,一边对照罗盘,一边用炭笔在账册空白处飞速演算,“虽不见日头,但磁针指向……结合我们出发的时辰和大致速度……”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与车外的风雪呼啸形成奇异的对抗。

他又伸手从窗外抓了一把雪,掂了掂,感受其重量和湿度,甚至用指尖捻开,观察雪粒的形态和压实程度。

“积雪深度逾三尺,质地紧密,非新雪蓬松之态,说明此地风雪已持续一段时日,行走更为耗力……”

副将和几个凑过来的小头领屏息看着,只见林睿颖时而蹙眉凝思,时而在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那些他们完全看不懂的算式,此刻却仿佛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昨日途经黑水驿,距朔风城按正常行程尚有两日半。以目前风雪阻力和车队负重推算,每日至多行进四十里。”

林睿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炭笔在舆图某个点上重重一圈。

“往东南方向,调整十五度角,再行约二十里,必有一处废弃烽燧,可作为今夜避风之所。明日若风雪稍歇,加快脚程,傍晚前定能抵达下一处补给驿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一种基于无数次验算和严密逻辑推导出的自信。

“林先生,这……这能准吗?”一个满脸冻疮的小校尉忍不住问道,声音发颤,“万一错了,我们可就……”

“不会错。”林睿颖打断他,目光扫过车外一张张被冻得青紫、写满不安的脸,“我算过三次,路径、风速、雪阻、车队损耗……所有变数皆已计入。信我,往西南走!”

他的冷静像一种无声的力量,渐渐压下了队伍中的躁动。

副将一咬牙,拔出腰刀,指向林睿颖确定的方位:“都听见林先生的话了!往西南,调整方向!能动弹的都给我下来推车!谁也别掉队!”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这一次,虽然依旧艰难,却有了明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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