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农闲时节(2/2)

云岫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沈砚,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目光深邃。她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蚋:“……只怕我做得不好。”

“你的手艺,伯母信得过。”沈夫人笑道,“布料我明日就让丫鬟送过去。”

这几乎是一种明确的托付和认可了。云岫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撞。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沈砚一下,见他耳根也泛着可疑的红色,嘴角却似乎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好。”她最终细声应承下来。

回到家中,云岫将这事告诉了母亲。云娘子听后,眼中满是笑意,拉着女儿的手道:“这是你沈伯母信重你。你务必用心做,针脚要密实,更要舒适。”说着,便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珍藏的细软棉布和新棉花,又细细指导女儿该如何裁剪、絮棉。

接下来的日子,云岫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做这袜子和护膝。她做得极其用心,一针一线都凝聚着心意。有时沈砚过来,见她正在灯下飞针走线,神情专注,便也不打扰,只静静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室内安谧,唯有灯火跳跃,映照着两人年轻的身影。

年关将近,气氛愈发喜庆。两家互相送了年礼,云家送的是自家腌制的腊肉、风鸡和云岫做的护膝袜子;沈家回赠了上好的布料、笔墨和年节点心。

除夕夜,两家按照往年惯例,在一起守岁。堂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大人们围坐闲话,云岫和沈砚则坐在稍远些的窗下。

窗外,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云岫从袖中取出一个崭新的、绣着青竹纹样的笔袋,递给沈砚,声音轻轻:“给你的……愿你此行,下笔有神。”

那笔袋针脚细密,青竹挺拔,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沈砚接过,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布料和细腻的绣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抬眼,深深地看着云岫,灯火下,她的眼眸比星辰更亮。

“多谢。”他郑重地将笔袋收好,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这个……给你。”

云岫讶异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小巧玲珑的珍珠耳坠,珠子不大,但圆润光泽,十分可爱。

“我……”沈砚似乎有些窘迫,低声道,“见你耳坠旧了……这个,配你那件藕荷色的衣裳,应好看。”

云岫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酸酸涩涩,又甜甜暖暖。她自幼家境寻常,首饰寥寥,这对耳坠于她而言,已是极珍贵的礼物。更珍贵的是,他竟留意到她戴什么耳坠,穿什么衣裳。

“我……我很喜欢。”她垂下头,将锦盒紧紧攥在手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子时将近,外面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众人走到院中观看。沈砚和云岫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那满天华彩。

在鞭炮声的掩护下,沈砚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我回来。”

云岫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夜空,重重地点了点头。漫天流光溢彩,映照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坚定的神色。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河水潺潺。沈砚赴考的日子到了。临行前,他穿着云岫亲手做的袜子和护膝,带着那只青竹笔袋,拜别父母,又特意到云家辞行。

他对云大山和云娘子深深一揖:“云叔,云婶,砚儿去了。”

云大山拍拍他的肩膀,殷切嘱咐:“放宽心,好好考!”

云娘子也道:“一路当心,早去早回。”

沈砚的目光最后落在云岫身上,她今日果然穿了那件藕荷色的衣裙,耳垂上戴着那对珍珠耳坠,清新动人。两人对视片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我走了。”沈砚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嗯。”云岫亦只回了一个字。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村路的尽头。云岫站在院门外,久久凝望。春风拂过,带来了泥土解冻的清新气息和远处河水的湿润。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段漫长的时日,但心中却充满了希望。她相信那个自小一起长大、沉稳可靠的少年,定会不负众望。而她,也会在这里,守着家园,等着他归来。

田园生活依旧按着它的节律缓缓前行,播种、耕耘、收获。只是在这平凡的日常里,多了一份遥远的牵挂,和一份对未来的、愈发清晰明亮的期盼。那期盼,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蕴藏着无限生机,只待一场甘霖,便能茁壮成长,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