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血灯不灭(2/2)

程七娘蹲在她旁边,拇指抵着食指关节掐算:劫生泉是前天寅时冒的头,到现在不过四十六个时辰。

普通稻子抽穗要半月,灌浆得七天......她突然抬头,目光扫过整片稻田,除非它们在抢时间。

抢什么时间?关凌飞的影子罩下来,遮住两人头顶的日头。

他腰间挂着的野兔腿还在晃,是巡山时打的,莫不是和早上地底下那口钟有关?

和血契有关。苏惜棠摸向腕间的血络,那道淡红的纹路此刻正随着心跳发烫。

她想起清晨血心莲与自己脉搏重合的触感,想起小荷说的星星在笑程七娘说村民的灯是守魂,那这些稻子......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稻穗,整株稻子突然轻颤,穗尖上的露珠落在她掌心,它们是不是也在回应什么?

程七娘的手指在旧录上快速翻动,突然停在某页:《粮帮秘辛》载,上古灵田承契者以血饲地,万物有感则应。

血心莲是引,稻麦桑麻是承——她猛地合上书本,你喂莲的血,可能顺着地脉渗到这儿了。

苏惜棠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想起昨夜梦中那团带着土腥气的白雾,想起针婆子说的承契者,想起血络里流动的热意——原来不是她在单方面滋养灵田,而是灵田万物在借她的血,完成某种沉睡了几百年的契约。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撞碎暑气。

众人转头望去,苏惜棠的青瓦屋前,针婆子正掀开门帘,怀里裹着团粉嫩嫩的襁褓。

李三妹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是个带把儿的!

这小子,生得比老李家那孙儿还急!

关凌飞突然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苏惜棠发顶:瞧,连娃娃都赶着来凑这热闹。他的掌心带着体温,把苏惜棠脑子里的乱麻揉散了些,走,先去看三妹和娃,稻田的事晚些再琢磨。

可当晚,苏惜棠就再坐不住了。

月上柳梢头时,她抱着个粗陶碗坐在劫生泉边。

碗里盛着刚挤的羊奶,是李三妹硬塞给她的——补补气血。

可她盯着碗里晃动的月亮,却摸出了藏在衣襟里的玉佩。

第十瓣青莲的纹路已经爬满玉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烫得她锁骨发疼。

或许该再喂它一滴。她喃喃自语。

自血心莲重生后,她每天都会滴一滴血在莲心,说是,其实更像某种仪式。

可今夜,当她咬破指尖,血珠刚要坠入莲心时,那抹猩红突然像被吸了块磁铁,地钻进莲茎。

整株血心莲霎时红光大作!

苏惜棠被晃得眯起眼,再睁眼时,灵田里的雾气全被染成了血色。

劫生泉的水像熔了金,翻涌着金红的波浪;血心莲的花瓣舒展成圆盘大,每道脉络里都流动着与她血络同频的光。

最中央的莲台处,一块半人高的古碑缓缓升起,碑面的青苔簌簌剥落,露出一行新刻的小字:九代归位,地魂初醒。

九代......苏惜棠伸手去摸古碑,指尖刚碰到碑面,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站稳时,竟看见百里外的景象——

青砖黛瓦的深宅里,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子猛然抬头。

他手中的茶盏裂开,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袖中,那里露出半截残玉,和苏惜棠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此刻正渗着血丝,像被谁攥破了手。

这是......苏惜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突然消散。

她踉跄两步扶住血心莲的茎秆,却发现莲茎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的血纹,和她腕间的血络如出一辙。

三更天的梆子声敲过第三下时,老吴头扛着块新凿的石碑来了。

他的粗布背心被汗水浸透,后颈晒得通红,石碑上一滴血,一寸福六个字还带着凿子的痕迹:昨儿夜里我梦见地底下那口钟响了,钟声里有个哑嗓子说,要立碑记着咱村的福是咋来的。他把石碑往愿誓台旁一竖,又从怀里掏出个陶碗,明儿起,谁愿意把血滴这儿,灯油里掺了人血,护莲更稳当。

第二日天刚亮,青竹村的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老秤头第一个上前,用刮鱼鳞的小刀在指尖划了道小口:我这把老骨头,能为苏娘子出点血是福气。

小桃攥着算盘跟在后面,割指时疼得直吸气,却把血珠往陶碗里送得飞快:我算过,一百人献血,灯油里的血气刚好够护着血莲过这个月。

白耳最后一个上前。

他摸着陶碗的边沿,确认每个血滴都落进油里,这才掏出自己的小刀。

他的血滴进灯油的瞬间,原本橙红的火焰地窜起三寸高,竟凝成了莲花形状。

当第一百滴鲜血坠入灯油时,苏惜棠腕间的血络突然地一震!

她疼得倒抽冷气,再看颈间的玉佩——第十瓣青莲彻底绽放,玉面的裂纹全部消失,反而透出温润的光泽。

灵田深处传来一声,像是某种封了几百年的东西裂开了。

她顺着血络的指引往空间最深处跑,扒开焦黑的泥土,一股暗红的泉水咕嘟咕嘟涌出来,带着股苦涩的药渣味。

这是......苏惜棠蹲下身,伸手接住一滴泉水。

泉水落在掌心,凉得刺骨,却让她腕间的血络舒服地颤了颤。

她凑近闻了闻,眉峰皱成一团——这水的味道,像极了她煎过的最苦的中药。

更奇怪的是,她刚把泉水端给院角的老黄狗,那畜生嗅了嗅,竟夹着尾巴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