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血灯不灭(1/2)

晨雾裹着草叶上的露气漫过脚面,苏惜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她能清晰感觉到腕间那道淡红血络正随着灵田里血心莲的脉动发烫,像有条活物在皮肤下轻轻游动。

指尖刚触到新生的莲茎,整株血心莲突然轻颤,叶脉间的露珠坠入泥里,竟在她掌心激出一片温热的湿痕——那是她的脉搏,正与莲根的跳动完全重合了。

娘子!小荷的银铃铛先一步撞进雾气里,盲女摸索着扑过来,发顶的珠花擦过苏惜棠的裙摆,第九颗星转得快了!

它在找你!她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晨露,我能听见星星在笑,像小桃拨算盘珠子似的,叮叮咚咚的......

苏惜棠蹲下身,握住小荷微凉的手。

这孩子的掌心还留着连夜抄账的茧子,却在此时烫得惊人:小荷不怕?

不怕呀。小荷歪头,发间铃铛轻响,星星是来帮娘子的。

就像上次旱灾,我摸见井里有光,后来劫生泉就涌出来了。她突然攥紧苏惜棠的手腕,娘子的血络在跳,和星星一个节奏!

话音未落,的一声闷响撞破晨雾。

众人顺着声音转头,正见白耳背靠着灵田边的老槐树,枯瘦的手背重重敲了三下树干——那是他独创的预警暗号,聋子的耳朵听不见,但他的手能触到地底的震颤。

地底下有动静。白耳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陶片,他蹲下身,掌心按在泥里,像古钟,锈了几百年的古钟,刚开始摇。

灵田深处的嗡鸣应声而起,由远及近,震得叶尖的露珠簌簌坠落。

李三妹扶着腰从田埂上挪过来,怀胎八月的肚子把蓝布衫撑得老高:这声儿......像去年山崩前,石头在底下磨的动静?她攥紧苏惜棠的衣袖,可咱灵田底下是空的吗?

不是空的。程七娘的算盘珠子突然哗啦啦响成一片,她不知何时站到了田埂上,怀里还抱着本翻得卷边的旧书,《粮帮旧录》里记过,血灯祭地——用活人愿力点的灯,能稳地脉残魂。她抬手指向村口,你们看。

苏惜棠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这才发现每间青瓦屋的屋檐下都悬着盏红灯笼。

灯纸被晨风吹得鼓胀,映得整座村子像浸在血色的晨雾里。

老秤头正踩着梯子往自家屋檐挂最后一盏灯,秤杆往灯绳上一挑,动作比他称粮时还稳当:昨儿夜里我梦见泉眼裂了道缝,苏娘子倒在血里,浑身的血都往缝里淌。他爬下梯子,粗糙的指腹抹过灯面,醒来就翻出压箱底的红绸子,和老吴头家的小子们扎了这百来盏灯。

他们不是防贼。程七娘翻开旧录,泛黄的纸页上画着盏造型古朴的灯,是守魂。

地脉里困着残魂,要吸人气才活泛。

可咱们的灯里掺了灶糖、糯米、还有每家的灶灰——她突然合上书本,目光灼灼,他们信你,胜过信天。

苏惜棠摸向颈间的玉佩,触手的温度比昨日更烫了几分。

第十瓣青莲的纹路已经爬到玉坠边缘,在晨雾里泛着幽蓝的光。

她正想运起往常的法子进空间查看,指尖刚贴上玉面,眼前突然闪过刺目的白光,膝盖一软就要栽倒——

棠棠!

熟悉的虎背撞进怀里,关凌飞身上还带着山林里的松木香,猎刀鞘磕在她后腰上,硌得生疼。

他巡山归来的皮靴上沾着新鲜的泥点,下颌的胡茬蹭过她的额头:又折腾什么?他转头瞪向程七娘,不是说让她多歇着?

程七娘没接话,只把小桃捧来的厚本子递过去。

苏惜棠瞥见封皮上活人录三个大字,是小桃用毛笔描的,墨迹还带着孩子气的歪扭。

翻到夹页那章,密密麻麻的小字刺得她眼睛发酸:五月初三,寅时三刻,苏娘子潜出喂莲,步速:每刻十三步;五月初四,唇色转淡如纸;五月初五,玉佩裂纹新增两道......最后一行字被小桃用朱砂描了圈:卯时,裂纹自中心向外弥合,似有生机反哺。

她的血不在流失,而在流转。针婆子不知何时到了近前,枯瘦的手指搭在苏惜棠腕上,像树根输养。她掀开苏惜棠的衣袖,盯着那道血络看了片刻,这血络是桥,连的是灵田,是村民的灯,是地底下那口要醒的钟。

苏惜棠突然想起昨夜梦中,那片白雾里的影子。

它总在她喂莲时凑近,这次离得特别近,她甚至能闻见它身上的土腥气——像劫生泉底的泥,像血心莲根下的壤。

要醒了。针婆子松开手,它等了几百年,就等个能通地脉、连人心的承契者。

晨雾突然散得极快,日头爬上东山,把灵田照得亮堂堂的。

李三妹扶着腰直起身子,额角沁出细汗:苏娘子,我......我好像要生了......她话音未落,远处雷音稻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苏惜棠抬头望去,紫穗低垂的稻田里,有片穗子正泛着不寻常的红光。

午时的日头把青石板晒得发烫,李三妹扶着田埂的手直打滑,额角的汗珠子砸在泥土里,洇出个小坑:苏娘子,疼得紧......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苏惜棠手背,却又怕弄疼人,松了松又攥紧,劳烦你先去看稻田?

我......我能撑......

胡说。苏惜棠反手握住她手腕,指腹按在合谷穴上轻轻揉按,现代学的接生手法在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能感觉到李三妹的宫缩越来越密,可雷音稻田那边传来的声又像根细针扎在耳后——那是稻叶摩擦的动静,可此时无风,稻穗却在齐刷刷弯腰,穗尖全部指向灵田方向,像被无形的手按着行大礼。

小桃!苏惜棠抬高声音,带李三妹回我屋,烧热水,铺干净的旧布。

针婆子!

麻烦您跟去,她胎位稳不稳得您把把脉。

针婆子的竹杖地敲在地上,人已经扶住李三妹另一边胳膊:稳得很,这娃急着看血莲开花呢。她扫了眼稻田方向,又补一句,你且去看你的稻子,这儿有我。

话音未落,小桃已经半扶半背地把李三妹架走了,发辫上的红头绳在太阳下一跳一跳。

苏惜棠转身时,关凌飞的猎刀鞘已经塞进她手里——他不知何时解了腰间的兽皮水囊,仰头灌了半口,喉结滚动着:我跟着。

程七娘的算盘珠子地合上,指尖叩了叩旧录:她的鞋跟踩过田埂,带起几星泥点,我倒要看看,这稻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行人赶到雷音稻田时,小桃的惊叫声已经刺破暑气:苏娘子您看!

穗子底下鼓起来了!她蹲在田垄边,指甲轻轻划过稻茎,才三天前撒的种,昨天刚抽穗,今儿就结籽了!

苏惜棠蹲下身。

紫穗的稻壳下确实鼓着圆滚滚的籽粒,隔着薄壳能看见里面凝着半透明的浆液,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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