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缓兵惑敌(2/2)

糜竺会意地点点头,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那惯常的温润儒雅瞬间被一种恰到好处的震惊、悲痛与彷徨所取代。他快步走到垛口之前,双手扶墙,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城下尚未离去的使者,用一种带着微微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语气喊道:“城下使者!你……你方才所言,刘使君……我主刘玄德,当真……已遭不测?”这声质问,充满了绝望中的一丝侥幸,表演得淋漓尽致。

那使者见城头主事者如此反应,心中更是笃定,昂首挺胸,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应:“千真万确!刘备首级,此刻正悬于彭城西门之上!尔等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查验!”他刻意将“首级”二字咬得极重,试图彻底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

糜竺闻言,如遭雷击般向后踉跄半步,脸上血色尽褪。他“沉默”了良久,仿佛需要极大的努力才能消化这个“噩耗”。半晌,他才用一种极其“艰难”、带着哽咽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说道:“此事……此事太过突然!如……如晴天霹雳!城内……城内人员复杂,有追随使君多年的青州旧部,誓同生死;有徐州新附之人,人心未定;更有诸多官员、士族、百姓……牵一发而动全身!仓促之间,如何能定?需得……需得时间安抚劝说,统一意见……方可……方可回复笮国相……还请……还请笮国相宽限些时日,容我等……细细商议……”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内部分歧巨大、主战主降争执不下的暗示,将一个骤然失去主心骨、内部混乱、试图寻求出路的势力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那使者将糜竺的“悲痛”与“犹豫”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以为劝降大事已成过半,城内抵抗意志已然瓦解。他强压住得意,故作威严地道:“既如此,念在尔等尚有悔过之心,我即刻回营,禀明我主!然则,时机稍纵即逝,尔等需尽快决断,莫要自误!”说罢,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回营禀报去了。

笮融在中军大帐内听闻使者的详细回报,尤其是糜竺那番“悲痛欲绝”、“方寸大乱”的表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志得意满地环顾左右,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刘备一死,郯城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城内已是乱作一团,主事者六神无主,只需再稍加压力,便可传檄而定!”他大手一挥,显得无比慷慨:“也罢,我佛慈悲,便给他们三日时间!让那些冥顽不灵之辈,好好思量思量生死利害!”

于是,使者再次驰至城下,传达了“三日之期”的最后通牒。

城头上,陈登与糜竺再次接话。陈登亲自出面,言辞愈发“恳切”,他一方面表示三日时间实在仓促,内部阻力巨大,恳请笮融再多宽限几日;另一方面,又不断暗示自己正在极力弹压主战派,说服各方,言语间充满了“我为你们好”、“我在努力”的姿态,却又透露出一种“若逼得太紧,恐生变故”的担忧。

这番炉火纯青的“缓兵之计”,如同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被陈登和糜竺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精准地击中了笮融及其僧官法师的心理预期。笮融等人愈发相信,郯城已是瓮中之鳖,盘中美食,之所以未能立刻吞下,不过是顾忌吃相,等待其内部彻底发酵、分化而已。他们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入城之后的种种安排:如何将郡守府衙改建为恢弘的佛寺,如何甄别收缴城内财富以充“佛用”,如何强制推行佛法,让郯城成为他笮融佛国的新基石……

三万大军,于是在郯城之下扎下了连绵十里的营寨。表面上,是围城大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但实际上,从上至下,那股临战的紧张气氛正在不知不觉中消退。营中开始出现懈怠之象,巡逻的士兵不再如临大敌,军官们也放松了警惕,许多士卒甚至认为破城在即,开始梦想着城中的财富与安逸,他们安然地等待着“瓜熟蒂落”的那一刻。他们并不知道,宝贵的时间正一点点流逝,而致命的威胁,正在他们的老巢和身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