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凤阙龙庭传疾讯,沧波云岫寄远思(2/2)

秦寿点头,让赵龙带郭况及其随从去客房休息安顿。

待郭况离开,秦寿看向秦昭:“昭儿,都听到了?”

秦昭点头,小脸上神色复杂:“祖父,陛下他……真的病得很重吗?他信里……好像很怕。”

“生老病死,无人可免。帝王将相,亦是血肉之躯。”秦寿淡淡道,“权势再大,面对自身生命的流逝,与常人无异,甚至因牵绊更多,忧虑更重。这便是真实。”

“那祖父您去……能帮他吗?”秦昭问。

“我非神医,救不了他的命。也非宰相,解不了他的国事之忧。”秦寿目光深邃,“或许,他只是需要找一个与朝堂利益完全无关、却又让他信服的人,倾诉一番,确认一些想法,或者……仅仅是为了却一桩心愿。我去,是念在旧日一面之缘,以及他确实算是一位有为君主,于民有德。至于能否‘帮’到他,不在我,在他自己。”

秦昭若有所思。

秦寿又道:“我此去,短则一月,长则两月便回。岛上诸事,有你父亲和徐先生在,可保无虞。你需继续用功,照看好弟弟妹妹。尤其毅儿,练武不可懈怠,亦不可冒进。婳儿还小,多陪陪你祖母和母亲。”

“孙儿明白,祖父放心。”秦昭郑重应下。

消息很快在岛上核心成员中传开。刘衍听闻皇帝病重遣使来请秦寿,感慨万千,对秦寿道:“陛下雄才大略,开创中兴之世,不想盛年染恙……秦先生若能前去,哪怕只是宽慰圣心,亦是功德一件。”他身为前朝宗亲,对刘秀的功业是认可的,更有一种复杂的、超越朝代的惋惜。

秦安得知要随义父前往洛阳,立刻开始准备。秦汐有些担忧,但知义父决定之事必有道理,只是细心为丈夫和义父准备行装,尤其是御寒衣物和常用药物。

阿莲则是纯粹的不舍与担忧,拉着秦寿的手:“寿哥,那洛阳城听说大得很,也复杂得很,你……你可要小心些,早些回来。”

秦寿拍拍她的手,温言安慰:“放心,只是去见个故人,说几句话就回。你在家看好孩子们。”

最有趣的是秦毅和明婳的反应。秦毅听说祖父和父亲要去“皇帝住的地方”,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追着问洛阳城有多大,皇宫是不是金子做的,会不会看到很多大将军。秦寿简单告诉他,是去探望一位生病的老人,并非去游玩。秦毅似懂非懂,但叮嘱父亲:“爹爹,你要保护好爷爷!”

明婳则似乎感应到什么,抱着秦寿的腿,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依恋和不舍:“爷爷,你要去看的那个皇帝爷爷,病得很痛吗?婳儿希望他快点好起来。爷爷也要快点回来,婳儿会想你的。”她的小手轻轻抓着秦寿的衣角,那份纯净的关怀让秦寿心头一软。

三日后,清晨,天色微明。码头边,那艘官船已准备就绪。秦寿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裹,秦安背着行囊和长剑侍立一旁。郭况及其随从早已在船边恭候。

阿莲带着秦汐、秦昭、秦毅、明婳,还有刘衍、徐靖等人,都来到码头送行。海风凛冽,吹得人衣袂飞扬。

“祖父(义父),一路保重!”孩子们齐声说道。

秦寿目光扫过家人,在阿莲担忧的脸上略作停留,点了点头,又对秦昭道:“昭儿,家中暂交你看顾。”

秦昭挺直脊背,用力点头:“孙儿定不辱命!”

秦寿不再多言,转身与秦安登上官船。船只缓缓离岸,向着西北方向驶去,逐渐消失在晨雾与波涛之中。

码头上,阿莲久久凝望着船只消失的方向,秦汐挽着她的手臂轻声安慰。秦昭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皇帝病重、祖父应召、家国大事……这些遥远而宏大的词汇,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与他熟悉的人和事联系起来。他感到自己肩头似乎多了些什么。

秦毅则拉着母亲的手,望着海面,小声说:“娘,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爷爷和爹爹一样厉害!”

明婳依偎在阿莲身边,望着祖父离去的方向,小手在胸前合十,仿佛在默默祈祷。

仙岛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一股无形的牵挂与等待,已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岛外的洛阳城,那位开创了东汉盛世却正值盛年便饱受病痛折磨的帝王,正引颈期盼着一位世外高人的到来。而那位长生者,将再次踏入红尘中心的漩涡,去面对一位帝王的生命困惑与历史洪流中的又一次交汇。沧波云岫之间,远思已寄;凤阙龙庭之内,疾讯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