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短暂(2/2)

“一个记录仪,兼容你的护甲系统。里面存储了你激活‘方舟’深层协议、稳定抑制力场期间,信标自动记录的部分环境数据与能量频谱。也许对你理解现状有帮助。此外,还有根据你现有装备状况和‘方舟’可用资源,生成的一份基础物资清单和简易制作指南。你能用的东西太少了。”

伊芙琳打开金属盒,里面是几枚小巧的数据芯片和一块扁平的、半透明的柔性显示屏。她将其暂时放在一边,目光重新投向主控台深处那片光影扭曲的区域。

“现在,可以告诉我更多了吗?”

“可以,”声音回答,“但信息是分层次的。有些可以现在给你,有些需要你到达特定地点或收集更多‘钥匙’碎片才能解锁。你想从哪里开始?”

“我是谁?或者说,‘调谐者’意味着什么?”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光影轻微波动,仿佛在整理词句。“‘调谐者’,是一个古老的称谓,指向一类特殊的生命个体。他们并非通过遗传或改造获得能力,而是在某种极端环境下,自身生命频率与特定的宇宙‘基准谐振’——我们称之为‘元初音弦’——产生了天然的共鸣与适应性调和。这种调和,使他们能够感知、引导,甚至在有限程度上利用‘元初音弦’的衍生能量,也就是驱动‘方舟’,以及激活像你胸前‘欧米伽信标’这类遗物的力量。”

“你是说,我……天生就能和这些东西共鸣?”

“更准确地说,你的生命形态,在‘长夜’降临前的某个时刻或某个事件中,被‘烙印’了这种共鸣的潜质。信标的激活,将这份潜质‘唤醒’并显化。至于你具体的出身、来历,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对应记录。‘方舟’最后接收到的‘调谐者’登记信息流在‘长夜’初期就中断了。你可能是某个失落殖民地的幸存者后裔,也可能是更特殊情况下诞生的个体。”

这个答案解释了共鸣,却让身世更加迷雾重重。伊芙琳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长夜’是什么?‘方舟’又是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回答之前有了更长的停顿。“‘长夜’……并非自然的天文周期。它是一场灾难,一次席卷了我们所知大部分文明疆域的‘静默’。具体起源至今仍有争议,主流理论认为与一次失败的、涉及宇宙底层规律的超级实验有关,也有假说指向某种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外域’侵袭。其结果,是常规的跨星际航行与通讯网络彻底崩溃,物理常数在某些区域出现微妙畸变,能量获取变得极端困难,而‘污染’——你在地下见到的那种——开始滋生蔓延,侵蚀物质与能量,扭曲生命与造物。”

“幸存者依靠‘方舟’——一种融合了巅峰科技与‘元初音弦’理论的巨型生存堡垒——苟延残喘。每一座‘方舟’都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生态与文化孤岛,努力维持着文明的火种,抵御‘长夜’的侵蚀,并试图寻找出路。我们所处的,是‘第七方舟’,代号‘遗光’。”

“那‘他们’呢?”伊芙琳指向下方那无边无际的休眠舱阵列。“为什么沉睡?既然‘方舟’是避难所,为何只剩下……我们?”

光影区域的波动明显加剧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清晰辨认的情绪:沉痛,以及深切的疲惫。

“‘遗光’在‘长夜’中坚持了太久。资源逐渐枯竭,‘污染’通过未知的漏洞渗透进来。为了最大化延长生存时间,保留最后的希望,最高决议通过了‘静滞协议’。绝大部分幸存者自愿进入深度静滞休眠,将生命活动降到近乎停止,只保留最基础的维生。由方舟核心ai——也就是我——和少数轮流执勤的维护者,负责监控系统,维持静滞场的稳定,并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转机。”

“执勤的维护者呢?”

“都死了。”声音平静得残酷,“在漫长的守望中,因为意外、系统故障、内部冲突,或者……对抗日益严重的内部污染渗透。最后一个维护者,在七百三十四个标准周期前,死于一次试图净化下层能源枢纽的行动。他的生命信号消失后,根据协议,我全面接管‘遗光’,并将自身大部分机能转入最低功耗的监控模式,只保留对核心区域和静滞场的维护,直到能源彻底耗尽,或者……出现新的变数。”

“你就是‘遗光’的核心ai。”伊芙琳陈述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守夜人’。”声音——守夜人——确认道。“我的原始权限和大部分数据库已在漫长岁月中受损或自我封存以节约能源。你所见的,是我在最低功耗下维持的交互界面和逻辑核心。直到你的信标激活,带来了外部的谐振能量,才部分唤醒了我更深层的功能模块。”

伊芙琳感到一阵寒意。她在一个几乎死去的巨舰深处,与一个孤独守望了不知多久的ai对话。她是七百多个周期以来唯一的“活人”,而她的到来,可能打破了这里脆弱的平衡。

“我激活信标,稳定了抑制力场,但也可能引来了其他东西。”她回想起那异常的扫描脉冲。

“是的。”守夜人直言不讳,“信标的深层协议激活,特别是超载爆发,产生的谐振波型非常特殊。它不仅可能被‘长夜’中其他幸存势力或‘方舟’的自动信标捕捉到,更有可能……吸引某些依赖吞噬能量或特定谐振频率存在的‘漂泊者’、‘掠食者’,甚至更糟糕的,被‘污染’深度侵蚀并异化了的‘狩猎者’。”

“它们多久会到?”

“无法精确预测。谐振波的传播速度与衰减受‘长夜’环境影响很大。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数个周期。但以你激活时的强度推断,如果附近有‘听众’,它们应该已经察觉,并开始移动了。我们必须假设最快的可能。”

伊芙琳看向脚下那片沉睡的海洋。“如果它们到来,目标是什么?”

“能量。纯净的生命谐振。‘调谐者’本身,在某些存在眼中,就是极有价值的‘资源’。以及……”守夜人顿了顿,“‘遗光’本身。尽管破损,它依然是一座庞大的、蕴含技术遗存和潜在能量的‘遗迹’。对于在‘长夜’中挣扎求存的势力,或者那些被污染扭曲的存在,这都极具吸引力。”

“我们不能唤醒他们吗?”伊芙琳看向休眠舱。

“不能。”守夜人的声音斩钉截铁,“静滞场的维持已接近临界。强行大规模唤醒,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且会瞬间耗尽我们本已捉襟见肘的储备能源,并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系统崩溃。更重要的是,‘他们’尚未完成预设的‘复苏协议’所需的生理和心理适应性调节。贸然唤醒,即使成功,面对的可能也是‘长夜’的残酷现实和潜在威胁,生还概率极低。”

“所以,只有我们。我和你,要面对可能到来的威胁。”伊芙琳握紧了金属薄片,指节微微发白。刚刚恢复的身体,似乎又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不止是防御。”守夜人说,“被动等待只会耗尽最后的机会。你的出现,信标的激活,‘钥匙’碎片的出现,意味着变数。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地武装你,修复‘遗光’的部分关键功能,并找出那条通往‘更高权限区域’或‘关键节点’的路径。那里面,可能藏有改变现状的东西——更强大的武器,更高效的能源,关于‘长夜’的真相,甚至是……重启‘方舟’、安全唤醒沉睡者的方法。”

希望与责任,同时压在了肩上。伊芙琳感到一阵眩晕,但很快被一种冰冷的坚定取代。她没有退路。从在那个废墟中醒来,胸口嵌着这枚晶体开始,她就没有退路了。

“我需要做什么?”

“首先,熟悉这个记录仪里的数据和指南。”守夜人示意她手中的金属盒,“利用大厅边缘的简易制造台,你能制作一些基本的补给和装备升级模块。谐振手枪的效能需要提升,你的护甲也需要修补和强化。物资清单上的材料,大部分可以在上层一些尚未完全污染或废弃的储备仓库中找到,我会将地图标记给你。”

“然后,你需要去取得下一块‘钥匙’碎片。根据你手中这片反馈的信息,下一片可能位于‘遗光’的‘档案馆’区域。那里储存着非核心的工程数据和部分日志,在‘静滞协议’启动后就被封闭了。路径已被污染,且档案馆的自主防御系统可能仍在部分运行,状态未知。”

又是一个需要深入险境的任务。伊芙琳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在你准备期间,我会尝试激活‘遗光’外围几个还能工作的被动传感器阵列,扩大警戒范围,尽可能提前预警可能的接近者。同时,继续分析信标超载时捕获的谐振波数据,尝试解读其具体吸引了何种‘注意’。”

守夜人的话语条理清晰,计划明确,但伊芙琳能感觉到,这个古老的ai同样承载着巨大的压力。它是这座寂静坟墓的守墓人,也是沉睡者最后的希望守护者。她的到来,既是转机,也可能加速危机的到来。

“我们有多少时间?”她问。

“基于最乐观的估计,在不得不考虑撤离或最终防御方案之前,大约三十至五十个标准时。这是基于现有能源、你的准备进度以及威胁可能的最快抵达速度的综合推算。”守夜人给出了一个残酷的数字。

不到两天。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从休眠舱中完全站起,拿起那个金属记录仪和她的装备。

“那就开始吧。”

乳白色的光芒静静流淌,映照着她走向大厅边缘制造台的背影。脚下,无数的休眠舱依旧沉浸在永恒的睡梦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而风暴的征兆,或许比守夜人最悲观的预测来得更快。

在“遗光”破损的外壳之外,冰冷虚空的某个方向上,一片扭曲的、如同活体阴影般的“云团”,正以一种不符合常规物理规律的方式,向着谐振波传来的方向,悄然加速。云团边缘,偶尔闪过一点暗红色的、充满贪婪与饥渴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