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门扉（2/2）

他们根据导航图指示，转向一条通往设施深层的分支通道。这条通道更加宽阔，两侧出现了粗大的、包裹着银色外壳的能量输送管道，如同巨兽的动脉，伴随着低沉的、稳定的能量流动嗡鸣声。

“能源中枢”的标志出现在一扇格外高大厚重的气密门前。门上同样有那个六边形晶体符号，但没有额外的验证要求，g-02稍作尝试便将其开启。

门后是一个令人震撼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复杂几何体，无数道柔和的能量光束从几何体表面射出，连接着球型空间内壁上密密麻麻的接口和导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深沉、和谐、仿佛宇宙本身呼吸般的能量脉动。空间内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纯净的、高浓度能量的清新气息（虽然并不适合直接呼吸太久）。

“主能源核心……‘恒星之心’级……”哈兰长老仰着头，喃喃自语，像是在背诵什么古籍上的记载，“传说中‘守望者’用于深空前哨和大型舰船的近乎永恒的能源……它真的存在……而且还在工作！”

“控制系统接口在那里。”g-02指向空间一侧墙壁上的一个控制台。控制台造型简洁，台面上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以及上方一块尺寸适中的显示面板。

又是生物识别？赵磐看向苏瑾。

苏瑾走到控制台前，没有立刻伸手。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有些困惑。“它……在‘问’。”

“问什么？”

“身份……和……来意。”苏瑾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似乎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直接的概念传递，“很模糊……但它在判断……我是不是‘继承者’……或者……‘携带钥匙的访客’……”

“你怎么回答？”赵磐问。

苏瑾想了想，将手掌轻轻按在了凹槽上。同时，她再次释放出那种调和的能量波动，但这一次，不仅仅是能量，她集中意念，尝试传递出清晰的概念：“我们是……幸存者。携带‘星语者’的碎片和疑问。寻求……庇护，和答案。”

控制台瞬间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凹槽边缘蔓延开来，迅速爬满整个控制台表面，并顺着墙壁上的纹路向整个空间扩散！显示面板上，复杂的“守望者”文字和图表如同瀑布般刷新，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几秒钟后，刷新停止。

面板上显示的文字，竟然开始缓慢地……变化！从那种古老的、优美的“守望者”文字，逐渐扭曲、重组，最终变成了……塔萨尔通用语！

“语言协议适配完成。”一个柔和、中性、与“核心共鸣体”截然不同的合成音，在球形空间中响起，用的是清晰的塔萨尔语，“检测到‘星语者’核心碎片共鸣及‘不完整钥匙’载体。身份验证：访客（权限等级：临时基础访问）。欢迎来到‘寂静之海第三锚点：守望者之眼’。”

成功了！他们获得了访问权限！

哈兰长老几乎要喜极而泣。米卡尔也松了口气。老医疗官连忙扶着苏瑾，让她在控制台旁的台阶上坐下休息。

“报告设施状态。”赵磐立刻对控制系统下令。

“设施状态：完整度97.3%。能源供应：稳定，预计持续运行时间：九千四百年标准年。维生系统：全部功能区正常。防御系统：休眠（外部威胁指数：低）。自动化维护单位：98%处于休眠，可唤醒。深层档案库：封存状态，需更高权限解锁。星港设施：完好，无泊位占用。远程通讯阵列：完好，但指向性信道处于静默状态。”

九千四百年！一个近乎永恒的安全港！

“外部威胁指数‘低’？你知道当前星系内‘播种者’舰队正在进攻塔萨尔文明吗？”赵磐追问。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数据或进行分析。“本设施最后一次外部威胁评估更新于一万两千年前。根据当前被动传感器接收到的零星超空间波动残迹分析，所在星域确实检测到非自然大规模能量活动，与历史数据库中‘播种者’特征部分吻合。威胁评估已更新为：中高。但本设施处于‘寂静之海’异常空间缓冲区内，常规探测及抵达难度极高，短期直接威胁评估仍为：低。”

缓冲区内？难怪这里空间如此诡异。

“我们还有同伴，一艘小型救生舱，停泊在对接区。能源即将耗尽。”赵磐说。

“检测到未授权小型飞行器。已安排自动化单位进行能源补给及基础维护。访客生命体征显示疲劳与轻度损伤。建议前往居住区休整。如需进一步信息或服务，可通过居住区控制终端或返回此处进行交互。”

系统考虑得很周到。几乎可以称得上……友善。

紧绷了太久的心弦，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丝。他们跟着g-02（它已从控制系统下载了完整内部地图）离开了能源中枢，前往导航图指示的居住区。

居住区如同一个微缩的城市社区，有独立的空气循环和温控，街道整洁，两侧是样式统一但简洁舒适的居住单元。大部分单元空置，落着薄灰，但少数几个似乎近期（相对而言）被自动维护系统清理过，干净整洁，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独立的、连接着中央净水循环和食物合成系统（系统显示基础合成功能可用）的小型厨房。

他们选了几个相邻的单元安顿下来。老医疗官立刻开始用单元里找到的更完善的医疗设备为苏瑾做详细检查。哈兰长老迫不及待地打开单元内的数据终端，尝试连接设施的内部网络，获取更多信息。米卡尔则开始检查食物合成系统，尝试弄点能吃的东西出来。

赵磐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这条寂静的、被柔和灯光照亮的街道，看着街道尽头那宏伟的通道入口。这里安全，舒适，资源充沛，甚至可能藏着无数失落的科技知识。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厚厚的金属和岩石，望向设施之外，望向那片扭曲的暗紫色虚空，望向更远处燃烧的“摇篮”。

这里真的是终点吗？还是一个更大谜局的……起点？

简单的合成食物（味道平淡但能提供足够营养）和充分的休息（在真正舒适的床铺上）让所有人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苏瑾的检查结果也让人稍感安心：她体内能量稳定，身体消耗巨大但无不可逆损伤，需要时间静养。

哈兰长老从数据终端获得了大量基础信息。这个“守望者之眼”锚点，是“守望者”文明在“寂静之海”区域建立的三个主要前哨站之一，主要负责长期观测这片异常星域，并作为前往更深处未知区域的跳板。它内部储存了大量的观测数据、基础科学知识和部分非核心科技蓝图。但更深层的档案——关于“守望者”自身历史、他们的最终命运、以及“播种者”的真相——依旧处于高级加密状态，需要更高的权限或“钥匙”才能解锁。

“控制系统说，我的‘钥匙’不完整。”苏瑾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轻声说，“它说……完整的‘钥匙’，应该是‘意志与遗产的完美共鸣载体’。我只是沾了一点边。”

“你已经做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赵磐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擦拭着那把塔萨尔手枪，“没有你，我们进不来这里。”

“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米卡尔靠在对面的门框上，嘴里嚼着能量棒，“留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有，安全，还能研究那些老古董科技。等外面打完了，说不定…”

“外面不会‘打完’。”赵磐打断他，声音平静，“‘播种者’在摧毁塔萨尔文明。而这里，”他指了指脚下，“是‘守望者’的遗产。‘播种者’源自‘守望者’。它们迟早会注意到这里，或者类似的地方。”

他放下擦好的枪，看向苏瑾和哈兰：“控制系统提到‘深层档案库’和更高的权限。如果我们想真正了解发生了什么，想找到可能对抗‘播种者’的方法，甚至只是找到一条更安全的、更长远的出路，那些被封存的信息是关键。”

“可我的权限不够……”苏瑾有些沮丧。

“也许，不仅仅是权限的问题。”哈兰长老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控制系统说你是‘不完整钥匙’。而那个‘星语者’碎片……它在这里，会不会……有反应？它既然是核心碎片，会不会本身就蕴含着部分权限，或者……是补全‘钥匙’的某种组件？”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碎片还在救生舱里。”米卡尔说。

“g-02，去把碎片取来。”赵磐下令。

很快，g-02将那块安静躺在特制容器里的暗蓝色碎片带了回来。当碎片被拿到居住区，靠近苏瑾时，它表面那如同呼吸般的微光，果然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而苏瑾也感到体内的能量产生了更活跃的共鸣。

“控制系统，如果结合这块‘星语者’核心碎片，是否可以提升苏瑾的访问权限？或者解锁更多信息？”赵磐对着单元内的通讯器问道。

片刻后，那个柔和的合成音响起：“检测到‘星语者’核心碎片（残损状态）。与‘不完整钥匙’载体存在深度共鸣。理论上有协同提升权限的可能性。但此过程需要前往‘深层档案库’核心接口进行深度验证与调和，存在未知风险。是否确认进行尝试？”

风险。又是风险。

赵磐看向苏瑾。女孩看着那块碎片，眼神复杂，有渴望，也有畏惧。最终，她抬起头，看向赵磐，目光变得坚定。

“我想知道。”她说，“我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我想知道……我能成为什么。”

赵磐点了点头，对系统说：“确认尝试。安排前往‘深层档案库’。”

“指令确认。路径规划完成。请注意：深层档案库涉及文明最高机密，验证过程可能对个体意识产生影响。请做好充分准备。一小时后，引导单位将抵达你们的位置。”

一小时后。决定性的探索。

等待的时间里，赵磐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装备。哈兰长老整理了数据板。米卡尔检查了武器（虽然在这里可能用处不大）。老医疗官给苏瑾用了一些温和的稳定剂。

时间到了。

单元门自动打开，一台之前从未见过的、流线型银白色引导者单位（型号未知，更加纤细灵敏）安静地停在门口，传感器发出柔和的蓝光。

“引导单位a-07，奉命引导各位前往深层档案库核心接口。”

他们跟着a-07，再次步入那宏伟而寂静的通道网络，这一次，是向着设施更深处、更核心的区域进发。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周围的墙壁从银白色变成了更加深邃的暗蓝色，材质也似乎有所不同，触感温润，像是某种玉石。照明变成了嵌在墙壁内部的、流动的微光。空气中的能量感更加浓郁，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低沉气息。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不同于他们见过的任何门户。它通体由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星河般光点的暗蓝色晶体构成，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控制面板，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微微向内凹陷的印记。门后的空间光线迷蒙，看不真切。

“核心接口就在门后。”a-07说道，“请‘钥匙’载体及‘星语者’碎片携带者上前。其余访客请在门外等待。验证过程将完全封闭。”

苏瑾深吸一口气，抱起那块碎片容器。赵磐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苏瑾走向那扇晶体门，将一只手按在了那个手掌凹陷上，另一只手抱紧了怀里的碎片容器。

瞬间，晶体门光华大盛！内部流转的星河光芒疯狂加速，并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而上！怀里的碎片也爆发出强烈的共鸣！

苏瑾的身体被光芒吞没。

晶体门如同融化般，在她面前悄无声息地敞开，露出后面一片无法形容的、由纯粹的光和信息流构成的空间。苏瑾的身影，连同那块碎片，一起被“吸”了进去。

晶体门随即在她身后闭合，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

门外，只剩下赵磐等人，以及一片深沉的、等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