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冰渊之誓(1/2)
遗迹残骸深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淡蓝色的光芒从“星语者碎片”上平稳流淌,在布满灰尘和冰晶的金属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斑。那些光斑缓慢旋转,如同微缩的星图在呼吸。赵磐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受到指尖紧握武器时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规律的搏动。
断钢指挥官的问题悬在半空,像一把即将落下的裁决之锤。
赵磐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碎片。深紫色晶体内部,银白光点依旧在有序流动,勾勒出某种超越语言的几何真理。它很美,美得近乎残酷——因为这美丽背后,连接着一条通往更深处黑暗的道路。
“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赵磐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异常清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通讯器,“哈兰长老,苏瑾现在的状况?碎片被激活后,她的印记有没有变化?”
短暂的静电干扰声后,哈兰长老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惊讶:“有!能量读数……稳定了!虽然依旧极低,但崩解速度显着减缓!印记裂纹没有继续扩散,那些暗红色的污染光点……闪烁频率降低了约百分之三十!这……这是共鸣产生的稳定效应!”
赵磐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却让思维更加锐利。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他看向断钢,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工程师面对问题时特有的、抽丝剥茧的冷静,“返回第七区,至少需要十八个小时——前提是暴风雪立刻停止,并且我们不再遭遇任何袭击。但苏瑾的状况,按照之前的恶化速度,她撑不到那个时候。”
赫姆勒忍不住插话:“可是赵工,前方是未知的‘冰渊之门’,还有被什么‘混沌之影’腐化的中枢!我们连敌人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的是,”赵磐平静地反驳,“第一,碎片与苏瑾的印记存在深层共鸣,这种共鸣能延缓她的崩解。第二,‘星语者’的遗言明确指出,只有‘希望之钥’——也就是苏瑾的印记——才能暂时压制腐化,开启通路。第三,那个‘调控中枢’是污染渗透的裂痕所在,而‘仲裁之钥’已经陷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赫姆勒、断钢,以及从通道口挤进来的柯尔特和托克。
“返回,是看着苏瑾在途中死去,然后等待‘摇篮’倒计时归零,污染全面爆发。前进,至少有一条理论上存在的生路——不仅是对苏瑾,也是对第七区,对这片冻土上所有还在挣扎的人。”
断钢指挥官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评估着一件精密器械的每个部件。
“理论存在,不等于实际可行。”他的声音平稳如冻土深处的岩石,“‘星语者’的警告很明确:中枢已被腐化占据。我们面对的不是畸变体,不是噬魂者,而是连‘先驱者’都称之为‘混沌之影’的东西。而且,我们的状态并不好。”
他屈指数着事实:“车辆燃料剩余百分之四十二,武器弹药经过冰塔林一战消耗过半,全员带伤。苏瑾失去意识,一名裁决者队员还处在低温症恢复期。暴风雪在外肆虐,我们对‘冰渊之门’的具体位置、距离、环境一无所知,只靠这片碎片的导航。”
每说出一条,房间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赵磐没有回避这些。他点了点头:“您说得都对。但您也漏掉了一些东西。”
“哦?”
“第一,‘星语者碎片’不仅是导航器。”赵磐指向那块晶体,“它来自一个能跨越星域航行的文明,其内部储存的信息,很可能包含关于‘混沌之影’的特性、弱点,甚至调控中枢的结构图。哈兰长老和米卡尔需要时间解析,但哪怕只解析出百分之一,也比我们蒙头闯进去强。”
“第二,共鸣是双向的。”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碎片,“既然它能稳定苏瑾的印记,那么,当印记持有者靠近目标时,是否也能反过来增强共鸣的效果?‘暂时压制腐化’——这个‘暂时’是多久?压制到什么程度?这些都需要测试,而测试的前提是,我们得抵达那里。”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赵磐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有力,“‘仲裁之钥’陷落敌手。如果我们不去,那么控制着‘钥匙’的敌人,就掌握着开启或关闭‘裂痕’的主动权。主动权在敌人手里,还是在我们手里,这决定了一切战略的走向。”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沉默中有了不同的质地。
赫姆勒抓了抓头发,烦躁却不再反驳。柯尔特和托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轻轻点头,后者则摸了摸腰间那把改装过的霰弹枪——一个无声的表态。
断钢指挥官依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星语者碎片旁,没有触碰,只是近距离观察着那些流动的光点。他的背影在幽蓝光芒中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指挥官。”哈兰长老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这一次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我支持赵工的分析。从学术角度,这片‘碎片’的价值无法估量。它不仅可能指引我们找到调控中枢,其本身蕴含的‘先驱者’技术原理,也许能帮助我们理解塔萨尔遗产的底层逻辑,甚至找到修复‘摇篮’阵列的方法!”
“而且,”老学者的声音顿了顿,“那个‘星语者’在最后时刻,选择留下信息和碎片,而不是摧毁它。它设置的条件是‘心怀对秩序与生命的守护之念’。这本身就是一个筛选,也是一个……希望。它相信会有符合条件的后来者。”
米卡尔微弱但清晰的声音也加入了:“我……我也觉得该去。霜语遗迹的广播说,密匙已被污染控制。如果我们不去,那个被控制的‘仲裁之钥’,会不会被用来做更可怕的事?比如……主动扩大裂痕?”
理由一条条堆积,像一块块垒起的基石。
断钢指挥官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穿透厚重的金属墙壁和外面的暴风雪,看向了某个遥远而寒冷的方向。
“全员表决。”他忽然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包括外面的队员。这不是命令,是选择。前往冰渊之门,意味着极高的死亡概率,但存在一线解决根本问题的可能。返回第七区,相对安全,但等于放弃苏瑾生还的机会,并将未来的主动权交给未知的敌人。”
他停顿,让每个字都沉入心底。
“选择前进的,向前一步。选择返回的,留在原地。无论结果如何,我尊重每个人的决定。给你们三分钟思考。”
说完,他率先向前迈了一步,站在星语者碎片的光芒之中。这一步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赫姆勒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也向前一步,站在断钢身侧:“妈的,跟了您这么久,什么时候怂过?”
柯尔特几乎同时迈步,托克紧随其后,两个老兵的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定声响。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留在外面警戒的那名虚弱裁决者队员,扶着墙壁慢慢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清亮。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力气,向前走了三步,站到了人群边缘。
“你不需要……”赫姆勒想说什么。
“我能走。”队员简短回答,声音嘶哑但坚定,“也能开枪。”
哈兰长老和米卡尔也从通道口挤了进来。老学者甚至没有看脚下,眼睛一直盯着手中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嘴里念叨着“共鸣频率稳定,信息流有规律脉冲”,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前面。米卡尔搀扶着他,年轻的面庞上,恐惧和决心交织,最终化为向前的一步。
所有人都看向赵磐。
赵磐早已站在那里。从断钢说“向前一步”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的目光落在星语者碎片上,又仿佛穿过它,看到了昏迷中的苏瑾。
“全员,通过。”断钢指挥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那么,从现在起,这就是命令了。”
他走到赵磐面前,两人目光相接。
“工程师,既然你分析了这么多,那么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由你辅助制定。哈兰长老,全力解析碎片信息,优先提取冰渊之门的坐标、路径特征、环境数据,其次是关于‘混沌之影’的任何情报。赫姆勒,检查并分配所有剩余资源,制定最低限度的补给保障方案。柯尔特、托克,负责警戒轮换,确保休整期间绝对安全。”
命令一条条下达,如同精密的齿轮重新咬合,机器开始运转。
“我们在这里休整六小时。六小时后,无论暴风雪是否停止,出发。”断钢最后说,“现在,去告诉苏瑾女士这个决定。她有权知道,即使她听不见。”
赵磐回到安置苏瑾的角落时,老医疗官刚刚为她更换了额头上的降温敷料。看到赵磐,老医疗官叹了口气,摇摇头:“体温还是低,但生命体征……确实稳定下来了。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她从悬崖边轻轻拉住了。”
赵磐在苏瑾身边蹲下。保温毯下,她的手依旧冰冷,但指尖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僵硬感。他小心地掀开盖在她额前的敷料一角。
眉心那道裂纹,依旧清晰刺目。但仔细看,裂纹的边缘似乎……光滑了一些?那些细微的、干涸河床般的分叉不再扩张。最深处,偶尔闪过的暗红色光点,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不再那么污浊,反而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
是星语者碎片的影响。
赵磐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裂纹上方几厘米处。没有触碰,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温暖的脉动,正从残骸深处的房间传来,与苏瑾眉心的印记产生着肉眼不可见、仪器也难以完全捕捉的共振。
“我们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去你印记指向的地方,去污染开始的地方。碎片的信息说,只有你能暂时压制那里的腐化。我不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是负担,还是解脱。”
他停顿,指尖微微收紧。
“但我知道,如果换作是你清醒着,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从来不是那种会转身离开的人,苏瑾。”
昏睡中的苏瑾,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蝴蝶挣扎着想要破茧。很轻微,轻微到赵磐以为是错觉。但下一秒,她的呼吸节奏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一次稍深的吸气,然后缓慢、平稳地呼出。
老医疗官也注意到了,他立刻俯身检查仪器,眼睛瞪大:“呼吸深度增加了百分之五!血氧饱和度有微弱上升!”
赵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紧紧握住苏瑾的手,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握。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更像是神经反射,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听得到……”老医疗官喃喃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至少在某种深度意识层面,她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
就在这时,哈兰长老抱着一台便携终端,几乎是冲了过来,脸上混杂着狂喜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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