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迫在眉睫(1/2)
看着杜心五眼中那簇燃得正旺的光——那是历经近七旬风霜,仍未熄灭的武者之火,是浸过家国劫难愈发灼烈的信念!徐渊喉间的劝慰突然哽住,只觉再多言语都是对这份赤诚的亵渎。他垂眸沉默,鼻尖发酸,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缓缓站起身,对着杜心五深深一揖,腰弯得极沉,礼数周全得近乎郑重:“杜师心意已决,如磐石难移,我……不敢再以私念相阻。只求杜师此去,务必将自身安危放在首位,若遇险境,万不可逞一时之勇。”
杜心五也随之起身,枯瘦却有力的手掌轻轻扶住徐渊的臂膀,指腹按在他肩背的穴位上,力道不重,却带着长辈特有的暖意。他掌心的老茧粗糙坚硬,那是数十年练拳、握兵器磨出的痕迹,每一道纹路都刻着江湖风雨与家国担当。“放心吧,”他拍了拍徐渊的臂膀,两声轻响,像在传递着无形的力量,脸上是欣慰与洒脱交织的神情,眼角的皱纹因笑意舒展,却更显沟壑纵横,“老头子我从清末闯到如今,庚子国难时在北平护过商队,辛亥革命时在武汉帮过义军,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朝堂上的波诡云谲,见得还少吗?别的本事不敢夸口,这保命的门道、察言观色的眼力,倒是攒下了些。”
话锋一转,他目光陡然变得殷切,像看透了徐渊周身萦绕的锋芒与牵绊:“倒是你,”指尖微微用力,加重了语气,“你如今内家拳已入丹境后期,实业遍地、重庆的货栈连成片,手底下的商号、工厂牵涉不知凡几,桩桩件件都连着身家性命,更牵着不少同道的生计。乱世之中,你这条路比我更艰险——明枪有日寇的刺刀、伪军的枪口,暗箭有奸商的算计、特务的眼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角新发的竹芽,似在提点,又似在嘱托,“需记住,能力越大,肩上的担子便越重,但刚则易折,过刚必衰。要懂得藏锋守拙,像你练的太极拳那样,顺势而为,以柔克刚。这个家,这满目疮痍的国,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扛起来。”
“渊谨记杜师教诲,不敢或忘。”徐渊抬眸,眼底的动容尽数化作坚定,字字落地有声,仿佛在心上刻下了烙印。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晨光已彻底驱散山间的薄雾,金色的光线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将廊下的木柱投出长长的影子,天地间一片清明。院中的老桂树抽了新叶,嫩黄的芽儿沾着晨露,在风里轻轻晃,却衬得离别的气氛愈发沉厚。杜心五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徐渊抱拳一礼,手腕微沉,拳心向内,是江湖人相逢的敬意,亦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一举一动都透着老派武者的风骨。
徐渊亦抱拳还礼,双臂架起时,肩头的肌肉绷得紧实,千言万语——担忧、不舍、敬佩——都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却恳切的:“杜师,珍重!”
杜心五闻言,哈哈一笑,笑声洪亮如钟,撞在院墙上,惊起了檐下几只麻雀,带着江湖儿女的豪迈与看透世事的洒脱。他不再回头,转身便走,灰布长衫的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崖间劲松,半点不弯。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下走去,踏过沾着晨露的青草,掠过路边不知名的野花,没有一丝犹豫,很快便被苍翠的山林吞没,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剪影,最终消失在竹影婆娑的转角。
徐渊独立院中,望着师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山风穿过庭院,掀起他月白布衫的衣角,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眉峰间的凝重。他知道,此一去山高水长,津浦线的铁轨已被日军炸得支离破碎,平汉路沿线尽是硝烟,沦陷区里特务如麻,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上。但他更知道,杜师的脚步,是朝着心之所向的战场去的——那里有同胞在受难,有国土待收复,有一个老武者用余生践行的“国术救国”的誓言。他无法,也无权去阻挡。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良久,他才缓缓闭了闭眼,将那份翻涌的担忧与敬意深深埋进心底。这担忧,是两人亦师亦友的情分;这敬意,是对一个武者脊梁的尊崇。而这份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股沉劲,在他丹田处缓缓流转,成了他继续前行、变得更强的动力——乱世如洪,谁都无法独善其身,唯有让自己更硬、更稳,才能护住身边人,才能接住前辈们递过来的担子。
院外的山道上,已再无杜心五的身影,只有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滚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徐渊望着那片苍翠的山林,突然想起在南京厚生武术交流会上,中央国术馆馆长张之江曾说“乱世习武,不是为了争胜负,是为了守家国”。此刻他才真正懂了,这乱世之中,每一次转身离别,都可能是永诀,未来的艰苦岁月更会变成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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