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传承(1/2)

徐渊侧身引他到客座坐下,亲自拎起茶壶,沸水注入白瓷盖碗,碧螺春的嫩芽在水中舒展。“杜师过奖了。”他将茶盏推到杜心五面前,茶汤碧绿透亮,“不过是与各位同道切磋,听了些老生常谈,看了些各家路数,眼界开阔了些,略有所得罢了。”他顿了顿,指尖在茶案上轻轻点了点,“最后这一步,看似就在眼前,实则隔着千山万水,如同天堑。急不来,还需水磨工夫,更要等个机缘。”

“嗯,不骄不躁,这性子好。”杜心五端起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眯起眼品了一口,喉间发出满足的喟叹,“好茶。”放下茶盏时,茶渍在碗底留下淡淡的痕,“来,让老头子也感受一下,你融汇了南北各家之长后,这劲力到了何种火候。”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带着自嘲的笑意,“老了,腿脚不利索,动不了手了,搭搭手还行。”

徐渊心中一动。他知道杜心五年轻时是何等身手,自然门功夫出神入化,纵横江湖罕逢敌手。如今虽年事已高,筋骨不复巅峰,但那份对劲力的理解,早已臻化境。这搭手,实则是前辈对后辈的点拨。

“请杜师指点。”徐渊敛衽而立,神情肃穆。

书房中央本就空着一块地方,铺着块厚厚的羊毛毯。两人相对站定,距离约有半步。杜心五伸出右臂,手腕微屈,掌心朝上,像托着片羽毛。他的手背上布满青筋,指关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透着股苍劲。徐渊亦伸出手臂,手腕轻搭在他腕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两人的衣袖轻轻相触,棉麻的布料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触之下,徐渊便觉一股劲力如古井深泉般涌来。那不是年轻人那种澎湃汹涌、带着锐势的力量,而是极其精纯、凝练,仿佛千锤百炼后褪去了所有火气,返璞归真的“意”与“气”。初时如静水无波,徐渊试着将丹劲微微探出,像投石问路,那股劲力却如海绵般轻轻一吸,将他的劲化于无形。紧接着,又似老树盘根,深扎大地,任他如何加力,都纹丝不动,透着难以撼动的底蕴。徐渊甚至能“听”到这股劲力背后,是杜心五体内气血运行的韵律——沉稳,悠长,像古老的钟摆,每一次搏动都与天地相应。这是自然门“动静无始,变化无端”心法练到极致的体现,更融了他一生走南闯北、历经生死的阅历,厚重得像部史书。

徐渊不敢怠慢,丹劲在体内缓缓流转,如春风拂过江河。他将太极的圆融、形意的沉劲、八卦的灵动都揉在劲里,时而如溪流绕石,轻柔婉转;时而如惊涛拍岸,刚猛爆发;时而又如游龙穿梭,变化莫测。两股劲力通过相搭的手腕悄然交融、试探,像两位棋手在棋盘上无声对弈。徐渊能清晰地感受到杜心五对劲力的掌控——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在他劲路将尽未尽时,轻轻一拨,便引向新的方向,那份“听劲”的功夫,已到了“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

杜心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深深的欣慰。他能感知到徐渊体内那股丹劲的勃勃生机,如旭日初升,带着无限可能;更能感受到其中包罗万象的意境——太极的柔、形意的刚、咏春的巧、劈挂的猛,都被熔铸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不断演化,生生不息。这已不是简单的招式叠加,而是真正悟透了“劲”的本质,走出了自己的路。

半晌,杜心五手腕轻轻一翻,像拨开一片落叶,收回了手。他抚着山羊胡,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好!好!好!渊老弟,后生可畏啊!”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你的路,已经走出来了,比我预想的更宽、更远。这丹劲之妙,已得其中三味,剩下的,便是让时间慢慢打磨,让心性静静淬炼了。看来,我这老头子,以后是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徐渊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杜师教诲之恩,渊永世不忘。”他声音诚恳,带着敬意,“若非当年您在我初入化劲时,点醒‘力由脊发’的关窍,又将自然门‘内息绵绵’的心法倾囊相授,断无弟子今日。”

杜心五摆摆手,动作带着几分洒脱:“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不过是推了一把。”他望着徐渊,眼中忽然多了几分郑重,“看到你如此,我心甚慰。这国术传承,断了太久,未来的担子,怕是要落在你肩上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