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对手盘(1/2)
蒋介石和心腹幕僚算盘打得叮当响,另一边也不遑多让。
重庆公馆的堂屋暖烘烘的,黄铜炭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把窗上的雾汽烘出一片朦胧。刘湘斜倚在梨花木躺椅上,手里攥着支铜烟杆,目光却锁在桌案铺展的川北地图上,指腹反复摩挲着“通江”“南江”之间的山道——那是前线川军刚发来战报的地方。
周骏掀(川军参谋长)开门帘进来,军靴上还沾着些江边的湿泥,他把一份折好的战报递到刘湘手边:“甫公,第三师来电,说昨天在通江外围跟红军交了火,打退了对方两个营,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师长郭勋祺问,要不要趁势追进去,一举拿下通江城?”
刘湘眼皮都没抬,捏着烟杆在炉沿上磕了磕烟灰,嗤笑一声:“追?追进去给谁看?给南京的蒋光头看?”他坐直身子,指节敲着地图上的通江城,“你跟郭勋祺说,让他就地筑碉堡,把战壕挖深点,就说‘遭遇红军顽强抵抗,需巩固防线再图进取’——战报要写得热闹,枪炮声都得写进字里去,但步子不能快。”
周骏瞬间明白了,躬身应道:“属下明白,既得让蒋委员长看见我们‘剿匪’的架势,又不能真把主力拼进去。只是……军政部那边又来催了,说我们推进太慢,还卡着上个月的军饷没发。”
“卡就卡!”刘湘把烟杆往桌上一放,语气硬了几分,“蒋光头那点心思,我比谁都清楚——他是想让红军耗我的川军,等我两败俱伤了,他再派胡宗南的人进来捡便宜!军饷?他要是真肯给,当初我跟幺叔(刘文辉)争斗时怎么不接济老子?”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桌角另一张请柬,“今晚宴请徐渊那些实业家,你去盯着点,务必把话传到——只要他们肯把工厂的机器、矿山的铁砂优先供我们用,我保他们重庆、成都的厂子没人敢动,连地方上的苛捐杂税都给他们免了。”
周骏愣了愣:“徐先生他们是做实业的,向来怕沾军伍的事,会不会……”
“他们会的。”刘湘打断他,眼神里透着笃定,“眼下四川乱,红军在北,中央在东,他们的厂子要想安稳开工,离不了我刘湘护着。我要的不是他们直接捐钱捐物,是让他们把粮饷、军械的根基攥在四川人手里——蒋想卡我军饷,我就自己造!”
说着,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名册,扔给周骏:“还有这个,你拿去办。借着‘剿匪需强化地方治安’的名义,把川东、川西的地方团练都收编了,编进保安队——给他们发枪,给他们番号,但指挥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各县的厘金局、盐务局,也都换成咱们的人,那些县长敢阳奉阴违的,直接撤!”
周骏翻看名册,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甫公这是……要把整个四川的资源都攥在手里?”
“不然呢?”刘湘靠回躺椅,重新拿起烟杆,“蒋想让我当他的‘剿匪工具’,我偏要借他的名义把四川扎牢实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再派个心腹去昆明、贵阳,跟龙云、王家烈透个话——就说‘唇亡齿寒’,蒋今天能吞四川,明天就能吞云贵。要是他们愿意跟我搭个伙,将来中央真要伸手,咱们三家一起扛!”
周骏心里一震,这才明白刘湘的全盘打算——表面是“剿匪”,实则是借势扩权、联省抗中央。他刚要应声,就听刘湘又补了句:“记住,跟龙云他们的联络,得暗着来,不能让南京的眼线摸着痕迹。还有,前线的川军,哪怕多修十座碉堡,也不能跟红军拼主力——四川的兵,是我刘湘的本钱,不是蒋光头的炮灰!”
炭炉里的火星噼啪跳了一下,映得刘湘的脸明暗交错。周骏捧着文件躬身退下时,听见刘湘对着地图低声自语:“四川是我的地盘,想从老子手里抢食?蒋光头,你还嫩了点。”
……
在这场地方实力派和持“大义”名分的中央高层博弈里,徐渊的处境愈发微妙。刘湘的宴请,他最终选择出席,但打定主意,态度一定保持谨慎的中立。
翌日,重庆刘湘公馆的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透过描金纱罩,洒在满桌川味佳肴上——樟茶鸭的油光、夫妻肺片的红油、清炖牛尾的热气,混着洋酒的醇香,织成一派热闹景象。可这热闹里藏着紧绷的弦,满座宾客中,实业家们或端着酒杯强笑,或低头拨弄碗筷,唯有徐渊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江面上的薄雾,神色沉静得像块浸了水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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