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渗透与“斗法”(1/2)
正思忖间,桌上的情报卷宗滑落,露出夹在其中的一份川北通讯。上面清晰记录着:红四方面军趁二刘混战之际,已于通江、南江、巴中建立根据地,不仅分田地给农民,还创办了军需工厂与信用合作社,甚至组建了工人独立师保障生产。徐渊眉头微蹙,除了脑海中的历史资料,此时他对这些“赤色力量”当前信息的了解多来自军阀喉舌与新建立数年的商业情报网络,却没想到在这战火焦土上,竟有人在尝试另一种生机。只是这股新兴力量,终究也难逃被南京政府与刘湘视作“匪患”的命运——上月蒋介石已委任刘湘为“四川剿匪总司令”,十万大军即将压境,川北又将沦为新的战场。
窗外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沉闷如叹息。徐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码头。那里曾堆满他从宜昌运来的机床设备,如今却常有军阀兵丁强征物资,连运输钢轨的列车都曾被刘湘部截留充作军工原料。他想起自己在犍为的铁矿,为避免被军队接管,只能以“民生采矿”为名勉强维持,矿工们的工钱多以粮食抵付,只因市面上纸币滥发,几成废纸。
“先生,刘总司令府派人送来请柬,邀您明日赴宴。”秘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徐渊瞥了眼那烫金请柬,嘴角嘲讽更甚。刘湘刚坐稳“四川王”的位置,便急于拉拢实业界,无非是想将更多资源攥入手中,既要对付川北红军,又要防备南京政府的渗透。这宴席之上,定是软硬兼施的威逼利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东北的阴云已越压越低,淞沪抗战的硝烟虽散,亡国之危却未解除。而四川这片被内战掏空的土地,既要承受军阀的盘剥,又要面对新的战乱,将来若真成了抗战大后方,又能拿出多少力量?徐渊缓缓将蓝图与通讯叠在一起,在扉页写下“筹组新厂、联络同道、囤积物资”十二字。
雾中的长江依旧沉默,徐渊的眼神却逐渐坚定。纵使前路遍布荆棘,他也要像胡子昂那样,在乱世缝隙中守住实业根基。那些熔炉里的铁水,工厂里的机床,或许才是四川真正的希望——不是军阀争夺的筹码,而是将来抵御外侮的底气。他先拿起笔,在给胡子昂的回函上落下姓名,窗外的薄雾,似乎也透出了一丝微光。
安排侍从将回函发出,书房里重归沉寂,连窗外长江的涛声都似被冬日的寒气滤得淡了些。徐渊缓缓站起身,案头那盏黄铜台灯的光落在地图上,将川北那片用朱红墨水标注的“赤区”映得格外刺眼。他伸出手,指腹先是轻轻蹭过地图边缘粗糙的纸纹,随即停在“通江”“南江”几个地名上,指尖不自觉地用了力,指节微微泛白——这力道里,藏着他对眼下局势的透彻与忧虑。
蒋介石的心思,他哪会看不透?所谓“剿匪”,不过是块遮羞布。表面上是要清剿川北的赤色力量,可内里打的算盘,徐渊闭着眼都能数得清:一来,红军在川北站稳脚跟,确实动摇了国民党政权的统治根基,是心腹大患;二来,借着“剿匪”的名义,南京政府正好名正言顺地把触角伸进四川——此前刘湘把四川军政大权攥得死紧,中央想派个参谋团进来都难,如今借着“共同剿匪”的由头,不仅能往川省派驻军队、安插官员,还能借机掌控川省的粮税、盐运,一点点瓦解刘湘好不容易攒下的地方势力。
这步棋,既除了内患,又削了地方,说是“妙棋”不假;可险也险在这儿——刘湘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刚把刘文辉赶到西康,又压服了邓锡侯、田颂尧这些老军阀,好不容易才坐上“四川王”的位置,手里握着十万川军,怎么可能甘心把刚到手的权柄分出去?
徐渊的目光从“赤区”移到重庆的位置,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了解到上月刘湘在督办公署召开的会议,当时刘湘对着手下的师长们拍了桌子,说“四川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这话明着是说给南京听的。如今蒋介石要他牵头“剿匪”,刘湘怕是会表面应承,暗地里却处处设防:既要借着“剿匪”的名义继续扩充自己的兵力,又要防着中央借机夺权,甚至可能还想借着红军的力量,牵制中央派来的部队。到时候,这场“剿匪”哪里是真的打红军?分明是南京中央与四川新王之间,借着“剿匪”的幌子,在川北这片土地上摆开的新棋局,你防我、我算你,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一丝凉意——不知何时,窗外的雾气又浓了些,裹着江风的寒意扑在窗玻璃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徐渊望着那层水痕,忽然想起前几日收到的川北商报:那边的赤色政权不仅分了田地,还开了合作社,连最偏远的山村都能买到平价盐。这般景象,与四川其他地方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比起来,简直是两个天地。可在蒋介石和刘湘眼里,这样的“不同”,就是必须铲除的“异己”。他们盯着的从来不是百姓的死活,而是自己的权力版图,至于这场“剿匪”会让多少川人流离失所,会让本就凋敝的川省经济雪上加霜,没人会真正在意。
想到这儿,徐渊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落在地图上的手。他知道,这场“斗法”一旦开始,四川就再难有真正的安稳日子。而他的徐氏实业,夹在中央与地方之间,夹在“剿匪”与民生之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走得比以往更谨慎。
事实也并不出乎徐渊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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