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恶语伤人(2/2)

“啊?”况复生没听懂。

“她……”司徒奋仁张了张嘴,那些伤人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还是没有对眼前这个孩子说出来:“她好像……突然很讨厌我。觉得我……很没用,很烦。”

“怎么可能!”

况复生瞪大眼睛:“悦悦姐姐多喜欢你啊!你别瞎想。女人嘛,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发脾气,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你看我大哥和小玲姐姐,不也天天吵,感情不是照样好?”

“不一样。”

司徒奋仁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不想回嘉嘉大厦,那个曾经充满两人回忆、现在却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况复生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旁边。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司徒奋仁走进去,买了一包烟。靠着便利店外的灯柱,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带来短暂的麻木。

况复生站在旁边,看着缭绕的烟雾后司徒奋仁晦暗不明的侧脸,小声说:“抽烟不好……”

司徒奋仁没理他,一根接一根地抽。

夜色深沉,街上行人稀少。

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深重的阴影和自我怀疑。

“复生。”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以前在电视台,为了收视率不择手段,害了人。”

“后来……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要靠将臣……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我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才不是!”

况复生急了,跳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又可信: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就是你知错能改!”

“以前你是做错过事,但你现在不是一直在努力弥补吗?你当老师,对那些孩子多好!”

“你保护悦悦姐姐,为了她什么都肯做!”

“僵尸怎么了?我大哥也是僵尸,小玲姐姐还不是一样爱他?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觉得,悦悦姐姐根本不是在乎这些的人。她要是真在乎你是不是僵尸、有没有钱,当初就不会……”

就不会在你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依然选择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况复生没说出口,但司徒奋仁听懂了。

他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是啊,悦悦……她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今天……今天的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可能……是我哪里真的做错了吧。”

他最终只是涩然地说,将烟头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或许……我该给她点空间。”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了一点灰白。

毛悦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或许根本没睡着,只是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陷入了半昏迷。

梦里也不得安宁,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激烈地争吵、撕打。

一个声音温柔悲伤,诉说着司徒奋仁的好,描绘着他们一起经历的点滴,让她心口疼得发紧。

另一个声音冰冷而刻薄,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贬低、厌弃的话语,让她烦躁欲呕。

“爱他……”

“讨厌他……”

“离不开他……”

“看到他就不舒服……”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冷汗浸湿了睡衣。

习惯性地伸手向旁边摸索,想要寻找那个总是微凉的怀抱,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荡。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线条。

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被子整齐地叠放在一旁,没有躺过的痕迹。

他……一夜没回来?

不行,要找他。要跟他说清楚……说清楚什么?道歉?

可她好像……并不完全想道歉。那种矛盾的撕裂感又来了。

她几乎是扑到床头,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厉害,在通讯录里慌乱地滑动。

视线模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联系他。

手指不听使唤。

明明想点开那个置顶的、被她偷偷存成呆子的名字,指尖落下的瞬间,却鬼使神差地按到了另一个名字…林逸。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悦悦?”

林逸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和急切的喘息:“你……你终于打给我了……”

毛悦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挂断。

但听到林逸声音的瞬间,心里那股莫名的、对司徒奋仁的厌烦感似乎得到了某种抚慰?

不,不是抚慰,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共鸣。

同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林逸的好感?

或者说是想靠近的冲动,悄然滋生。

“林总?你……你怎么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见你。”

林逸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那份想要见到她的渴望又无比清晰:“现在,立刻……悦悦,我想马上见到你。”

毛悦悦蹙起眉。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劲,林逸的状态很奇怪,她应该反感、应该拒绝。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怂恿:去吧,去见见他。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你心烦意乱的环境,离开……那个让你感到恶心的人。

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激烈交战,最终,那股想逃离、想靠近林逸的冲动,以一种不正常的强势,压倒了疑虑反感。

“……好。”她听见自己说:“在哪里见?”

挂断电话,她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挣扎。她迅速洗漱,换好衣服,抓起包就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餐桌上。

那里摆着几个保温饭盒,盖子微微掀开一条缝,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是她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还有煎得金黄的太阳蛋和几样清淡小菜。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司徒奋仁熟悉的字迹:

“悦悦,记得吃早饭。胃不好别饿着。我出去转转,晚点回。…奋仁”

字迹有些潦草,最后的签名甚至微微颤抖。

毛悦悦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心疼、愧疚和更多混乱情绪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她几乎要冲过去打开饭盒,然后打电话叫他回来。

但下一秒,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假惺惺。装模作样。恶心。

她狠狠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像是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

不能吃,不能心软。

电梯一路向下。

她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却徒劳无功。

只想快点见到林逸,好像只有那样,心里那种空洞和烦躁才能被填满。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心乱如麻。

“砰!”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对方发出一声痛呼。

毛悦悦踉跄了一下,捂住撞疼的额头,抬头正要道歉,却在看清对方样貌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破旧僧袍和尚。他面色灰败,最骇人的是他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咧开,两颗尖锐森白的僵尸獠牙,正若隐若现。

“孔雀大师?!”毛悦悦失声惊呼:“你怎么……你怎么来香港了?你……你的牙?!”

孔雀此刻却是一副僵尸模样。

他看到毛悦悦,浑浊的眼中闪过急迫和痛苦,他猛地别过头,用宽大的袖口死死捂住嘴,试图掩盖那非人的特征,声音从指缝里漏出,嘶哑而急促:

“毛施主……快!快带我去找马小玲和况天佑!出大事了!”

毛悦悦心头剧震。孔雀大师变成了僵尸?还要立刻找小玲和天佑?

她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压下了心中所有杂念。

“跟我来!”她当机立断,转身按开电梯:“他们在灵灵堂!”

电梯上行。狭窄的空间里,孔雀靠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毛悦悦戒备地站在另一侧,心中惊疑不定。里高野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孔雀大师这样的高僧都……

电梯到达灵灵堂所在的楼层。

门一开,毛悦悦立刻引着孔雀快步走向那扇熟悉的门。

到了门口,孔雀似乎稍稍松了口气,但状态依旧极差。毛悦悦抬手敲了敲门,同时急促地对孔雀说:“大师,你先在这里等着,小玲他们应该在……”

话没说完,她的大脑“嗡”地一声。

林逸那张混合着痛苦和渴望的脸,他电话里那句“马上就想见到你”,如同魔咒般再次攫住了她的心神。

那股强烈想要立刻奔赴过去的冲动,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淹没了她对眼前突发状况的担忧。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灵灵堂大门,又看了一眼状态不稳的孔雀,咬了咬牙。

对不起了大师,小玲他们应该很快会开门……我……我有急事!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脚步快得近乎仓皇。

“悦悦?!”

灵灵堂的门恰在此时打开,马小玲探出身,正好看到毛悦悦飞奔离去的背影,以及门口形容可怖、摇摇欲坠的孔雀大师。

“孔雀大师?!你怎么……”

马小玲的惊呼被毛悦悦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打断。她看看孔雀,又看看空荡荡的楼梯间,眉头紧紧蹙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而毛悦悦,已经冲出了嘉嘉大厦,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朝着与林逸约定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去。

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又好像前方有什么东西在致命地吸引着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份对司徒奋仁的抗拒和对林逸的莫名牵引,正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将她朝着深渊,越拉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