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恶语伤人(1/2)

天台上的金光渐渐散尽,只余夜风微凉。

尼诺瘫坐在阵法中央,盘古弓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亮着如释重负的光。

金未来猛地扑过去,双手捧住尼诺的脸,指腹用力擦去他唇边一丝暗色的血痕,声音绷得死紧:“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她眼底赤红,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后泛起的血丝。

堂本静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虚脱却安然的脸,看着妻子颤抖却坚定的手,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偏执疯狂的男人,此刻抬手捂住了眼睛。

没有声音,但泪水从指缝间汹涌渗出,顺着手腕滑落,砸在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是后怕,是庆幸,是劫后余生几乎将他击垮的巨大冲击。他另一只手伸过去,紧紧地攥住了金未来的衣角,像个终于找到浮木的溺水者。

“阿静……”金未来感觉到他的颤抖,腾出一只手,覆上他冰冷的手背,用力握住。

求叔看着这一幕,长吁一口气,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松弛下来,露出疲惫却真切的笑意:“成了……真的成了。”

他转向况天佑和马小玲,却发现这两人的目光正投向天台入口。

那里,毛悦悦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楼梯转角,步履匆匆,近乎逃离。

“他们两个人怎么了?”求叔压低声音,眉头又拧了起来。

马小玲收回视线,但眼底也有一丝担忧:“小情侣吵架了吧。”

“悦悦今晚状态不太对,刚才阵法差点因为她不稳。明天我找时间问问她,是不是最近太累,心情不好。”

况天佑沉默地看着司徒奋仁伫立在原地的孤寂背影,那身影在霓虹与夜色交界处,显得格外落寞。

“一会我让复生去看看司徒。”他低声说,算是回应求叔的疑问。

“刚才真是好险啊……”

求叔心有余悸地摇头,又看向夜空,那里已恢复平静,好像那颗灭世的陨石从未存在过:“现在陨石被破,灭世危机……总算是解除了吧?”

大咪早已跑到尼诺身边,不顾旁人目光,将高大的青年紧紧搂入怀中,下巴抵着他头顶,声音带着哽咽的欢喜:“太棒啦!尼诺,你真的做到了!”

”太棒啦!”尼诺在她怀里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抬手轻轻回抱了她。

另一边,金正中累得直接呈大字型瘫在地上,哼哼唧唧:“我的老腰……我的灵力……师父,这比让我连抓一个月鬼还狠啊!”

小咪踢了踢他的小腿,嫌弃道:“起来啦!脏不脏?地上都是灰!”

“你管我?我累死了!有本事你也躺一个试试?哦对了,你刚才好像也没出多少力嘛,躲在后面偷懒了吧?”金正中眼皮都懒得抬,嘴上却不饶人。

“你说谁偷懒?我撕了你的嘴!”小咪炸毛,扑上去就要揪他耳朵,被马小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毛悦悦几乎是逃回家的。

防盗门在身后“咔哒”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冰冷后知后觉的恐慌。

我刚才……对司徒奋仁做了什么?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就是这只手,刚才在阵法光芒最盛、所有人都拼尽全力的时候,猛地甩开了他递过来的支撑。

她甚至……甚至对他低吼了“别碰我”。

为什么?

一种强烈没来由的厌恶感,在司徒奋仁碰到她手背的瞬间,像毒藤一样猛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那厌恶是如此真实,如此汹涌,几乎要淹没她所有的理智。

可此刻,那股情绪退潮般散去,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空洞和刺骨的自我怀疑。

脑海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撕扯。

一个在尖叫:“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在帮你!你为什么那样对他?你疯了吗?”

另一个声音却冰冷而固执地反驳:“他靠近你就是让你不舒服!他低声下气的样子就是让人厌烦!看到他心里就堵得慌!”

毛悦悦痛苦地捂住头,不对,这不对。

那是司徒奋仁啊。

可她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他刚才站在身边的样子,想到他小心翼翼的眼神,那股烦躁和厌弃就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上来,让她窒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种熟悉的、试探性的节奏。

毛悦悦身体一僵。

门开了,司徒奋仁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叉烧饭的纸袋,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过,努力挤出一丝和平常无异温和的笑意,但眼底的红血丝和那份小心翼翼的黯淡,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到坐在地上的毛悦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放下纸袋,伸手想扶她:“悦悦?怎么坐地上?”

”凉,快起来。”

他的手刚要碰到她的胳膊,毛悦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自己撑着门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有些狼狈。

司徒奋仁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他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悦悦……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改。”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毛悦悦心里最混乱的那个地方。

看他这样低声下气,看他这样近乎卑微的讨好,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上来,烧得她口不择言: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副样子?!”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你以前在电视台当副总监时那股劲儿呢?那个意气风发、甚至有点讨人厌的司徒奋仁呢?!你现在这样……真的让我觉得很恶心!”

最后几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掷了出去。

司徒奋仁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他站在那里,背脊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下,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还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悦悦,我知道我最近可能……是有点黏人。”

“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了。你别生气,我……”

“怕失去我?”

毛悦悦冷笑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充满了她自己都不懂的恶意:“司徒奋仁,你搞清楚,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需要你这样时时刻刻盯着、捧着!”

“你这种样子,只会让我觉得压力很大,很烦!”

“我没有把你当所有物!”

司徒奋仁的声音终于提高了一些,夹杂着被误解的痛楚压抑的激动:“我只是想对你好!想弥补以前那些混蛋事!想让你开心!”

“你这种好我不需要!”

毛悦悦吼了回去,理智的弦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拉扯下彻底崩断,更恶毒的话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你看看你现在,除了会围着我转、做点饭、摆出这副可怜相,你还会什么?僵尸?小学老师?”

“呵,林逸说得对,你根本……”

她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已经晚了。

“林逸?”

司徒奋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那里面翻涌的受伤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原来是他……他对你说了什么?还是……你也是这么想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不再是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属于僵尸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室内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你觉得我现在配不上你了,是吗?毛大小姐??”

“我不是……”

毛悦悦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和话语里的尖锐刺得心口一疼,想要辩解,但那股莫名的厌恶感再次涌上,淹没了她的歉意和理智,之后是更激烈的、想要把他推得更远的冲动:“是又怎么样?!”

“至少林逸不会像你这样,像个跟屁虫一样让人喘不过气!至少他能给我事业,给我未来!”

“你呢?你能给我什么?一个僵尸男友,还是随时可能失控伤人的怪物?!”

“怪物……”

司徒奋仁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是啊……我是怪物。”

“一个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要靠别人施舍力量才能活下去的怪物。”

“一个……让你感到恶心的怪物。”

他不再看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又似乎很虚浮。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厉害:“毛悦悦,饭菜在桌上,趁热吃。”

“凉了……对胃不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夜风灌进来,吹得毛悦悦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像。

耳边还回荡着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匕首,不仅捅向司徒奋仁,也反噬回来,将她自己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恶心?怪物?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想的……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她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说出那样的话?

为什么看到他伤心离开的背影,她没有丝毫畅快,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冰冷,和一种好像要永远失去什么珍贵东西的巨大恐慌?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她茫然地抬手抹去,更多的泪水却汹涌而出。

司徒奋仁不知道是怎么走下楼的。脚步虚浮,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毛悦悦那些尖利的话语在反复回响,像钝刀割肉,一下,又一下。

“恶心……”

“怪物……”

“你根本配不上……”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嘉嘉大厦的大厅灯火通明,况复生正拿着拖鞋,撅着屁股跟一只蟑螂斗智斗勇。

“我打!打打打!看你还跑!”

况复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拖鞋差点脱手飞出去。他看到司徒奋仁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还有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颓丧气息,立刻把蟑螂忘到了九霄云外。

“干爹?你……你这是怎么了?”况复生放下拖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陨石不是破了吗?大家应该高兴才对啊,你怎么……”

“没什么,”司徒奋仁打断他,声音干涩:“我出去走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况复生连忙小跑着跟上去:“喂!等等我!你去哪儿啊?大晚上的!”

“我说了没事!”

司徒奋仁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烦躁和不耐:“你怎么那么烦啊!让我一个人静静不行吗?”

况复生被他吼得一怔,但很快就撇撇嘴,不仅没被吓退,反而更坚定了要跟着的决心。

他太了解这种状态了,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你不会是跟悦悦姐姐吵架了吧?”

况复生直接点破,观察着司徒奋仁骤然僵硬的表情:“看来我猜对了。因为什么呀?跟我说说呗,我可是情感专家!”

司徒奋仁看了他几秒,肩膀垮了下来,所有的怒气似乎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迷茫:“我也不知道……”

“你肯定做了什么让悦悦姐姐不开心的事情了!”况复生笃定地说。

司徒奋仁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如果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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