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显微镜下的和解(1/2)

黎明前的溪头村,寒意最重。篝火将熄未熄,余烬在微风中明灭,如同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希望。死亡的阴云尚未完全散去,但彻夜的忙碌与两种医学理念并行的尝试,终究是遏制住了疫情最凶猛的势头。

陈明远几乎一夜未眠。他反复检查着隔离区的情况,记录着患者的体温、脉搏、排泄物性状等数据,强迫自己用最客观的眼光审视一切。然而,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阿树和林星儿所在的那个角落。

那里,几个病情最重的患者,在服用了二次调整后的汤药(阿树减少了紫背金牛的用量,加入了扶助正气的黄芪、白术)并配合艾灸之后,情况进一步好转。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皮下紫斑明显淡化,甚至有人能睁开眼,发出微弱的呻吟。

铁一般的事实,如同无声的惊雷,持续轰击着陈明远固守的认知堡垒。

天色微亮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制服,深吸一口气,朝着正在给一个老妇人喂药的阿树走去。林星儿在一旁擦拭着她的短刀,见状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

“温……温先生。”陈明远开口,声音因疲惫和某种情绪而略显沙哑,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游方郎中”称呼,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阿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选择了一个他最能理解的切入点:“我想知道,你使用的草药,具体是如何……是如何作用于人体的?我的意思是,在你看不见的层面,它们是如何杀死……或者抑制那些致病菌的?”

他还是习惯用“菌”来理解病原。

阿树将药碗交给旁边的林星儿,略一沉吟,道:“陈医官,在我所学之中,并无‘菌’之概念。我们辨的是‘证’。如此次疫病,表现为高热、吐泻、发斑,乃是‘湿热疫毒’壅盛,内陷营血所致。紫背金牛,性味苦寒,归心、肝经,功擅凉血解毒,化斑泄热。其力专攻血分,如同……如同清剿潜入敌军大本营的精锐,直捣核心,清解深伏之热毒。”

他尽量用对方可能理解的比喻来解释。“至于为何热毒清则病退,或许……你所说的‘菌’,亦需在特定的‘环境’中才能肆虐。犹如蚊蝇滋生於腐水,若清除淤积,疏通河道,蚊蝇自然无处依附。我辈用药,便是调整人体内在之环境,使邪气无所容身。”

陈明远听得似懂非懂,“证”、“营血”、“归经”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但那个“环境”的比喻,却让他心中一动。他想起导师曾提及,细菌的生长确实需要适宜的条件……

“我能……看看你的药吗?”陈明远指了指旁边陶罐里剩余的黑色药汁。

阿树点了点头。

陈明远立刻返回他的帐篷,取来显微镜和干净的载玻片、盖玻片。他用滴管小心翼翼地吸取了一点药汁,稀释后制成样本,然后俯身在显微镜上仔细观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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