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柏林回忆(1/2)
紫禁城的夜,深沉如墨。太医院值房内,烛火摇曳,将林怀仁独坐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白日里“脉案之争”的喧嚣已然散去,留下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和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思绪。
他手中摩挲着一件冰凉的物事——那是他从柏林带回的听诊器,黄铜的管身在手温下微微泛着光。这西洋器物,曾被他寄予厚望,希望能更清晰地聆听人体内部的声响,弥补“闻诊”的不足。然而,在瀛台,面对那九五之尊,这听诊器却未能派上用场。隔帘望诊,三指定脉,已是极限,岂能再将此等“异器”置于龙体之上?
指腹划过听诊器光滑的表面,他的思绪却飘向了万里之外的柏林,飘回了科赫实验室里那些灯火通明的夜晚。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台庞大的x光机,真空管发出幽幽的蓝光,感应线圈嗡嗡作响。伦琴教授调试设备时专注的神情,科赫教授观察荧光屏时锐利的目光,还有那张清晰显现出手掌骨骼结构的底片带来的震撼……一切历历在目。
“若能有x光……”林怀仁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光绪帝那形销骨立的身影,那压抑的咳嗽,那颧上诡异的潮红,那气息中若有若无的腥甜……所有这些征象,都强烈地指向“肺痨”(肺结核)。中医凭借丰富的经验,可以通过望闻问切推断出“痨瘵”、“肺痈”,判断其病位在肺,性质属阴虚火旺,痰瘀互结。但,病灶究竟在肺的何处?是弥散还是局限?有无空洞形成?病势到了何种程度?这些关乎治疗决策与预后判断的关键信息,仅凭外在征候和脉搏触感,如同隔靴搔痒,难以精确把握。
若是x光机在此——林怀仁闭上眼,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样一幅图景:让那奇异的光线穿透光绪帝单薄的胸膛,在荧光屏或底片上,肺部的病灶将无所遁形。结核浸润的阴影,或许如同云雾;若已形成空洞,那将是黑暗的、吞噬光线的区域;甚至可能看到胸膜的增厚,或是肋骨的模糊……这些直观的影像,将立刻让“肺痨”的诊断从推断变为确凿,更能清晰地揭示病情的严重程度和具体形态。
这不仅仅是证实诊断。对于治疗,x光影像将提供无可替代的指导。若病灶局限,或可配合更具针对性的药物外敷或精准的针灸取穴,引药直达病所;若已播散广泛,则需调整策略,以全身扶正、保护未受邪之脏腑为重。甚至,可以定期拍摄x光片,动态观察病情变化,评估药效,及时调整方略。这远比单纯依靠症状的减轻与否,脉象的细微变化,要客观和精准得多。
他想起了在柏林与科赫的讨论。科赫正是借助显微镜发现了结核杆菌,才真正打开了征服痨病的大门。而x光,则是看清这微小敌人在人体内造成的“战场”态势图。若能“看见”,便能更有效地“打击”。
然而……这终究只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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