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稚子何辜(1/2)

金城公主的话语,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阿树心湖。孩童发育迟缓,呆小聋哑……这绝非简单的“妖魔附体”或前世孽障所能解释。医者的直觉与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另一个与环境相关的、令人痛心的真相。

“公主殿下,”阿树神色凝重,“此症关乎吐蕃未来,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探查。不知患病孩童多集中在哪些区域?其父母家人,可有何共同之处?”

金城公主见阿树如此重视,稍感宽慰,道:“据本宫所知,多集中在逻些以北,靠近‘羌塘’高地的一些牧区。那些地方更为偏远苦寒,与外界的盐巴、茶叶交易也少。患病孩童的父母,多是世代居住在那里的牧民。”

“盐巴交易少……”阿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心中那个关于“地气”、关于某种物质缺乏的推测愈发清晰。在中原某些深山僻壤,他也曾见过因长期缺乏“海气”(实则是碘)而导致的类似“瘿病”及其伴随的孩童发育问题。吐蕃深处内陆,尤其是一些偏远牧区,若饮食中长期缺乏海产品或其他特定来源的盐分,是否也会导致同样的问题?

“公主,晚辈需亲自前往那些牧区查看,并需一些当地的水、土、盐巴及患病孩童的尿液等样本,方能进一步判断。”

金城公主点头应允,并派了两位熟悉北部牧区的宫廷侍从协助阿树。

阿树将噶尔将军的后续调理方案仔细交代给平安和宫廷御医,便带着贡确僧人以及公主派来的侍从,策马北上,前往羌塘高地边缘的几个部落。

越往北行,地势越高,景色愈发苍凉壮阔。天似穹庐,笼罩四野,枯黄的草甸一望无际,寒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凉意。这里的牧民生活更为艰苦,居住分散,帐篷也更加简陋。

所见景象,令人心碎。在一些部落中,确实可见少数孩童,年龄已有七八岁,身形却如同四五岁幼童,头颅偏大,面容呆滞,反应迟钝,有些甚至无法清晰言语,听力亦有障碍。他们茫然地坐在帐篷外,看着陌生的来客,眼神空洞,与周围那些虽然被高原紫外线灼得黝黑、却充满野性与活力的健康牧童形成鲜明对比。

“格西(贡确),阿树大夫,”一个部落的头人,一位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牧人,指着其中一个呆坐的男孩,悲戚地说,“这是我的孙子拉泽。从小就长得慢,不说话,也听不太见……门巴说是被山鬼夺走了魂魄,我们请喇嘛念经、做法事,都没有用……难道真是我们前世作孽,报应在孩子身上吗?”

阿树心中酸楚,温言安抚道:“老人家,莫要如此想。此症很可能并非鬼神之过,而是与这片土地的水土饮食有关。”他仔细询问了部落的饮食结构、饮水来源以及使用的盐巴。

果然,这些部落主要食用牛羊肉、奶制品和青稞,蔬菜水果极其罕见。他们饮用的多是雪水或浅层地表水,而使用的盐巴,则是一种来自附近盐湖的、未经精炼的粗盐,颜色灰暗,杂质颇多,且因为交通不便,交换来的中原井盐或海盐极少,仅供头人或重要仪式时使用。

阿树采集了当地的水源、土壤、那种灰暗的粗盐样本,也小心收集了患病孩童和健康孩童的尿液样本。在观察患病孩童时,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部分孩子的颈部也有轻微的、不如“鬼抬头”那般巨大但确实存在的肿大。

返回逻些后,阿树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分析比对中。他没有精密的仪器,只能依靠最原始却也最可靠的方法——对比观察。

他将北部牧区的粗盐与逻些市面上流通的、来自中原或西域的井盐、岩盐对比,发现前者颜色晦暗,溶解后底部沉淀物更多。他将患病孩童与健康孩童的尿液分别静置蒸发,发现患病孩童尿液蒸发后留下的结晶形态与健康者有所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将“鬼抬头”患者尿中的结晶与北部牧区患病孩童尿中的结晶,以及两地水源、盐巴的沉淀物进行交叉对比,试图寻找其中的关联。

连日不眠不休的观察与思考,结合古籍记载与实地见闻,一个完整的推测终于在阿树脑海中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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