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逻些风云(1/2)
辞别了扎西部落的牧民,阿树与平安跟随着赞普的使者,在贡确僧人的陪同下,向着吐蕃王朝的心脏——逻些城进发。沿途,圣湖纳木措引水工程成功的消息似乎已先于他们传开,所经部落的民众皆以崇敬的目光迎送,奉上洁白的哈达与醇香的酥油茶。
越靠近逻些,人烟愈发稠密,道路也渐渐开阔。终于,在一个霞光万道的傍晚,他们望见了那座矗立在红山之上的宏伟宫殿——布达拉宫。在夕阳的余晖中,宫墙熠熠生辉,金顶灿烂夺目,层层叠叠的宫宇仿佛直通云端,壮丽非凡,令人心生敬畏。山脚下,逻些城郭蔓延,寺庙的金顶与民居的白色墙壁交错,桑烟袅袅,经幡飘扬,充满了庄严而神秘的宗教气息。
赞普的使者将阿树一行安置在布达拉宫脚下的一处专门接待贵客的官驿中。次日,便有宫廷内侍前来宣召。
穿过重重宫门,踏上无数石阶,阿树与平安在贡确的引导下,终于进入了布达拉宫深处。宫内廊道幽深,壁画绚丽,酥油灯长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藏香与酥油混合的气味。侍卫与僧侣肃立两旁,气氛庄严肃穆。
在一座铺着华丽地毯、四壁绘满佛教故事的大殿中,他们见到了吐蕃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赤松德赞赞普。他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年约四旬,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疲惫,眼神睿智而深邃。身旁坐着来自大唐的金城公主,气质雍容华贵,看向阿树师徒的目光中带着温和与好奇。几位重要的大臣(尚论)和高僧分列两侧。
阿树与平安依礼参见。赞普的声音洪亮而沉稳:“东土来的阿树大夫,平安小友,你们在扎西部落的事迹,本王已听闻。你们以仁心妙术,救治病患,更明察水源,引圣湖之水,解我子民‘鬼抬头’之厄,功德无量。本王代吐蕃百姓,谢过二位。”
阿树躬身道:“赞普陛下言重了。治病救人,探寻病源,乃医者本分。晚辈只是尽了绵薄之力。”
金城公主微笑道:“阿树大夫过谦了。本宫在大唐时,亦听闻中原医术精妙。如今见大夫远行万里,入我吐蕃,解民倒悬,实乃吐蕃之幸。”她的话语带着长安口音,让阿树与平安倍感亲切。
赞普点了点头,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上一丝凝重:“今日请二位前来,除褒奖外,亦有一事相托。本王之幼弟,噶尔·东赞域松将军,近年来为国征战,劳苦功高。然自去岁冬季以来,身体抱恙,时常感到胸闷刺痛,呼吸急促,尤其在劳累或登高时加剧,近日更是下肢浮肿,夜间难以平卧。宫中御医与逻些多位名门巴诊治,用药或温阳利水,或活血化瘀,皆效果不显。听闻阿树大夫善于诊治疑难杂症,故特请大夫为将军诊视。”
噶尔将军,乃是吐蕃名将,位高权重,他的健康关乎国势。阿树心知此次诊治,责任重大。
在内侍的引领下,他们来到噶尔将军的府邸。卧榻上的将军,虽因病痛折磨而面色晦暗,身形略显浮肿,但眉宇间仍残留着军人的英武与坚毅。他见到阿树,勉强抬手示意,声音有些气促:“有劳……大夫了。”
阿树上前,先行望诊。见其口唇、指甲颜色略显青紫,颈脉怒张。轻轻按压其小腿,凹陷不易恢复。接着仔细诊脉,脉象沉细而结代,犹如轻刀刮竹,时有停顿。观其舌象,舌质淡紫而胖大,边有齿痕,苔白滑。
“将军,请详细告知,这胸闷刺痛,位于何处?可会放射至他处?与活动、情绪可有关联?”阿树温言询问。
噶尔将军喘息着描述:“多在……左胸,有时像有石头压着,痛起来……会牵连到左边臂膀内侧。走路快点,或是心中烦闷时,便容易发作……”
平安在一旁仔细记录,心中飞快思索:胸痛彻背,动则加重,喘息浮肿,唇甲青紫,脉结代……此乃“胸痹”、“心悸”、“水肿”之重症,病机当属心阳不振,痰瘀水饮互结,阻痹心脉。情况确实危重。
阿树诊察完毕,心中已有定论。他回到大殿,向赞普与金城公主禀报:“陛下,公主,噶尔将军所患,乃是‘心痹’重症。其心阳衰微,无力鼓动气血运行,导致痰浊瘀血阻滞心脉,故发为胸痛;水湿不化,泛溢肌肤,故见浮肿。此病本虚标实,治疗当以‘温通心阳,活血化瘀,利水消肿’为要。”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先前御医与门巴所用方药,方向大致不差,然或温阳之力不足,或化瘀利水过于峻猛,未能兼顾将军久病体虚、正气不足之根本。晚辈拟一方,以‘参附汤’合‘丹参饮’、‘葶苈大枣泻肺汤’之意加减化裁。重用红参、附子大补元气,温通心阳;以丹参、三七、川芎活血化瘀,通络止痛;佐以葶苈子、茯苓、泽泻泻肺利水,平喘消肿;更用桂枝、甘草辛甘化阳,调和营卫。然附子有毒,需久煎以减其毒性,且用量需由小渐增,密切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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