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象征性胜利（1/2）

倒计时第七天傍晚，希望之城中央指挥大厅。

这是自怨念聚合体第一次袭击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略会议。与会者不仅包括各文明的代表，还有军方指挥官、技术专家、共鸣阵列工程师，以及各主要防御节点的负责人。超过三百人聚集在全息投影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主位上的秦月。

“各位，时间紧迫，我直接说重点，”秦月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有坚定，有疲惫，有忧虑，也有怀疑，“过去二十三天，我们被动防守，被动挨打。怨念聚合体在进化，在试探，在寻找我们的弱点。而我们的策略一直是防御、防御、再防御。结果呢？我们守住了，但伤亡每天都在增加，资源每天都在消耗，士气每天都在下滑。”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

“被动防守无法赢得这场战争，”秦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不是防御战的胜利，不是击退一次攻击的胜利，而是一场主动出击、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我们有能力反击的胜利。我们需要告诉怨念聚合体，告诉那些躲在暗处动摇的人，也告诉我们自己——希望之城不是只能挨打的沙包，我们会还手，我们能赢。”

“但主动出击的风险……”一位军事指挥官刚开口，就被秦月打断。

“风险当然有，而且很大，”秦月坦然承认，“但继续被动防守的风险更大。辉光，把推演结果放出来。”

主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幅动态的战略推演图。左侧是希望之城当前的防御态势，右侧是怨念聚合体的攻击模式和进化曲线。两条曲线在过去二十三天的数据，用冰冷的数字和图表展示着残酷的现实：

希望之城的防御资源消耗率，以每天百分之五点三的速度递增，而资源补充率，因为训练加速和污染清理，已经下降到每天百分之一不到。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十二天，防御资源将耗尽。

而怨念聚合体的攻击强度，以每天百分之八点七的速度递增，攻击频率、攻击范围、攻击手段都在不断升级。痛苦蠕虫只是开始，最新的监测显示，它已经在尝试创造“痛苦领域”——将一片区域内的法则暂时扭曲，让其中的一切存在都陷入永恒的痛苦循环。

两条曲线在第十天的位置交汇，之后，希望之城的防御将彻底崩溃。

“十天，”秦月指着交汇点，“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十天后，防御崩溃。到那时，别说传承仪式，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所以，我们必须在崩溃前，打破这个趋势。而打破趋势的唯一方法，就是主动出击，让怨念聚合体知道，攻击我们需要付出代价，从而延缓它的攻击频率，打乱它的进化节奏。”

“但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对怨念聚合体本体造成实质性伤害，”星骸法庭的一位高阶法官发言，他的逻辑处理器发出平稳的嗡鸣，“根据计算，即使集中希望之城所有攻击力量，能对怨念聚合体本体造成的伤害率也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三。这点伤害，它可以在几小时内完全恢复。而我们将因此暴露全部攻击力量，陷入至少三小时的防御真空期。如果它在那个时间段发动全面攻击，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它的本体，”秦月切换投影，画面放大，聚焦在希望之城外围的某个区域，“我们的目标是它最新建立的‘痛苦之巢’。”

画面中央，是一个位于希望之城东北方向七百公里处的山谷。三天前，那里还是一片普通的丘陵地带。但现在，山谷已经被暗红色的雾气完全笼罩，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建筑轮廓，那是怨念聚合体用扭曲的法则和吞噬的物质，构建的一个“前哨基地”。

“我们称之为‘痛苦之巢’，”秦月继续解释，“根据白薇的感知和辉光的扫描，这个巢穴是怨念聚合体用来‘消化’和‘转化’被吞噬文明痛苦记忆的节点。它将吞噬的痛苦集中到这里，进行提纯、强化，然后再释放到希望之城的污染点。如果我们摧毁这个巢穴，就能暂时切断它的痛苦供给链条，延缓污染扩散速度至少三天。而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完成共鸣阵列的最后升级，将传承仪式的成功率提升至少五个百分点。”

“但那个巢穴的防御强度……”另一位指挥官调出扫描数据，“巢穴周围有至少三层法则扭曲场，常规攻击会被偏转或吸收。巢穴内部监测到大量痛苦具现体，数量超过一千，而且有持续增生的迹象。我们的部队要攻入巢穴核心，摧毁痛苦转化核心，需要面对数倍的敌人，还要在法则扭曲的环境下作战。这几乎是一次自杀任务。”

“不是几乎，就是自杀任务，”秦月毫不避讳，“所以，我不会命令任何人去。这是自愿任务，只有志愿者可以参加。我需要一支精干的突击队，人数不需要多，但必须是最精锐、意志最坚定、共鸣等级最高的战士。他们要在最短时间内突破三层防御，摧毁核心，然后撤离。整个过程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否则怨念聚合体的本体就会察觉，到那时，撤退将变得几乎不可能。”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自杀任务，志愿者，两小时。每一个词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去，”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晶翼族的辉芒。他身上的晶翼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但眼神坚定，“晶翼族欠希望之城的，是时候还了。而且，我的副官死在痛苦蠕虫手里，我要为他报仇。”

“也算我一个，”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站起来的是黑斗篷文明的代表暗影。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秦月都微微挑眉。“黑斗篷文明经历过灭绝，我们比谁都清楚，在绝境中，分散逃亡只是慢性死亡。唯一的生机，是集中所有力量，打出缺口。这次任务，黑斗篷出三十人，都是经历过母星漂流时代的老兵，他们知道怎么在绝望中战斗。”

“灵碑文明出二十人，”灵碑老者缓缓站起，他的石碑身躯发出沉稳的共鸣，“我们会记录这次行动，无论成败。如果成功，这将是我们记录的第一场主动反击的胜利。如果失败，这也是我们记录的最后一次英勇的尝试。”

“流金联盟出十五人，”千面的金属躯体表面流动着决绝的光泽，“金属可以被熔化，但意志不会。我们要让怨念聚合体知道，金属也有记忆，也会复仇。”

“幽影族出十人，”虚无的半透明身影在空气中波动，“我们擅长潜入和暗杀，适合这种快速突击任务。”

一个接一个，有超过二十个文明的代表站起来，表示愿意派出志愿者。最终统计，突击队的总人数达到一百五十人，来自二十三个不同的文明，都是各文明的精锐。

“感谢各位，”秦月向所有志愿者代表点头，然后看向那些没有站起来的代表，“不参加不代表不勇敢。每个人，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位置。防御需要人，共鸣训练需要人，后勤支持需要人。这次突击任务只是整个计划的一环，真正的胜利，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现在，我说一下具体计划。辉光，你来讲解战术细节。”

倒计时第七天，深夜十一点。

希望之城东北方向的夜空，被一层暗红色的雾气笼罩，那是“痛苦之巢”散发出的法则污染。即使在七百公里外，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突击队已经在预定集结点就位。一百五十名志愿者，分属二十三个文明，此刻正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共鸣同步。

秦月没有在指挥大厅，而是亲临前线。她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方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战士们。白薇的光影漂浮在她身旁，辉光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另一侧。

“突击队将分成三个梯队，”辉光正在做最后简报，“第一梯队，由晶翼族和黑斗篷文明的战士组成，共六十人，负责正面强攻，吸引巢穴大部分防御力量。第二梯队，由幽影族和灵碑文明等擅长潜行和快速机动的战士组成，共五十人，负责在正面强攻开始后，从侧翼潜入，直取巢穴核心。第三梯队，由流金联盟和其他文明的重火力单位组成，共四十人，负责远程火力支援和撤退掩护。”

“正面强攻的伤亡会很大，”白薇轻声说，“怨念聚合体在巢穴外围布置的痛苦具现体超过三百，而且有法则扭曲场保护。第一梯队可能要承受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伤亡。”

“他们知道，”秦月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整理装备的晶翼族和黑斗篷战士，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这是必须的牺牲。只有正面强攻足够猛烈，才能让怨念聚合体相信那是主攻方向，第二梯队才有机会潜入。”

“怨念聚合体真的会相信吗？”辉光的数据流闪烁，“根据它的攻击模式分析，它对痛苦和绝望的感知极为敏锐，但对战术欺骗的识别能力有限。只要第一梯队的攻击足够‘真实’，足够‘痛苦’，它应该会被吸引。”

“真实，痛苦，”秦月重复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沉重，“所以第一梯队的任务，不仅是强攻，还要‘表演’痛苦。他们要故意承受攻击，故意陷入绝境，故意释放出最真实的痛苦和绝望，让怨念聚合体‘享受’这场盛宴，从而忽略侧翼的潜入。”

“这很残忍，”白薇说。

“战争本身就很残忍，”秦月转身，看向突击队的方向，“但他们选择面对这种残忍，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面对。辉光，给第一梯队所有成员注射‘痛苦共鸣放大器’，把他们的痛苦感知提升到百分之三百。这样，他们的痛苦会更加‘真实’，但任务结束后，他们可能会留下永久的精神创伤。”

“已经注射了，”辉光回答，“所有志愿者在出发前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他们知道后果，依然选择了参加。”

下方，第一梯队的队长，晶翼族的辉芒，似乎感应到了秦月的目光，抬起头，向高地的方向行了一个晶翼族的军礼。他的晶翼在夜色中微微发光，那是即将赴死的战士的光芒。

秦月回以军礼。

“时间到了，”辉光说，“倒计时五分钟。请所有人员进入指定位置。”

突击队开始移动。第一梯队登上高速突击载具，第二梯队潜入阴影，第三梯队进入远程火力阵地。一百五十人，二十三个文明，为了同一个目标，即将向黑暗发起冲锋。

“秦月大人，”通讯器中传来辉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果我没能回来，请告诉后来者，晶翼族战斗到了最后，没有辜负希望之城的信任。”

“你会回来的，”秦月说，“我命令你回来。这是命令。”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是，秦月大人。”

倒计时归零。

“行动开始。”

第一梯队的强攻，在凌晨零点整准时发动。

六十名战士，乘坐十二架高速突击载具，以自杀式的姿态，直冲痛苦之巢。他们没有任何隐蔽，没有任何迂回，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暗红色的雾气。

怨念聚合体立刻做出反应。巢穴外围的三百多只痛苦具现体——那些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怪物——发出无声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涌向突击队。同时，三层法则扭曲场全功率开启，试图偏转载具的轨迹，削弱攻击的威力。

“启动共鸣护盾！最高功率！”辉芒在通讯频道中怒吼。

所有载具表面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希望之城所有文明共鸣频率的混合体，虽然粗糙，但对法则扭曲场有一定的抵抗作用。载具顶着偏转力场，继续向前冲。

第一波接触在三十秒后发生。

痛苦具现体撞上载具的护盾，发出刺耳的尖啸。它们没有实体，但能直接攻击意识。载具内的战士瞬间感受到剧烈的痛苦——那不仅仅是物理攻击，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最纯粹的痛苦记忆的冲击。

“稳住！共鸣同步！把痛苦分散出去！”辉芒咬紧牙关，通过共鸣网络，将六十名战士的意识连接在一起。一个人的痛苦，被六十人分担。虽然依然剧痛，但至少不会立刻崩溃。

载具冲破第一波怪物，继续深入。但更多的怪物从雾气中涌出，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

“开火！自由射击！”黑斗篷文明的指挥官暗影下令。

载具上的武器系统开火，能量束、实弹、灵能冲击，各种攻击交织成火力网，将扑上来的怪物撕碎。但怪物被击碎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更小的碎片，继续攻击。有些碎片甚至穿过护盾，直接钻进载具，攻击内部的战士。

“啊——！”一名黑斗篷战士发出惨叫，他的斗篷下涌出黑色的血液。痛苦具现体的碎片钻进了他的身体，在他的意识中释放出被吞噬文明的绝望记忆。他看到了母星在恒星光灾中燃烧，看到了族人在绝望中死去，看到了文明最后的哀嚎。

“坚持住！”暗影冲到那名战士身边，黑色的斗篷展开，将战士包裹其中。斗篷下涌出黑色的能量，与痛苦碎片对抗。但暗影自己的脸色也迅速苍白，他在分担战士的痛苦。

“队长！前方出现大型具现体！”观察手惊恐地报告。

雾气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站起。那是一个由无数痛苦记忆聚合而成的怪物，高达三十米，身体表面浮现出成千上万张哭泣、哀嚎、扭曲的面孔。它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龟裂，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就浓重一分。

“痛苦聚合兽……巢穴的守护者之一，”辉芒的声音带着凝重，“所有人，集中火力！必须在一分钟内击溃它，否则第二梯队无法潜入！”

所有载具调转炮口，火力全开。能量束、导弹、灵能冲击，如同暴雨般轰向聚合兽。聚合兽表面的面孔发出刺耳的尖啸，形成一道无形的痛苦屏障，将大部分攻击挡下。但仍有部分攻击穿透屏障，在它身上炸开一个个空洞。

空洞中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更浓郁的痛苦雾气。那些雾气自动凝聚，化作新的痛苦具现体，加入战斗。

“它在自我修复！也在自我增殖！”暗影脸色难看。

“那就打到它来不及修复！”辉芒的晶翼完全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出载具，直扑聚合兽。他的晶翼在飞行中开始旋转，化作锋利的刀刃，切割着聚合兽的身体。每一刀，都能切开一大片痛苦雾气，但聚合兽的体积实在太大了。

其他战士也纷纷冲出载具，与痛苦具现体近身搏杀。这是一场惨烈的战斗。痛苦具现体没有实体，普通的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必须用共鸣能量或精神攻击才能有效杀伤。而每一只痛苦具现体被击杀，都会释放出最后的痛苦冲击，冲击周围的战士。

不断有战士倒下。有的被痛苦记忆淹没，陷入疯狂；有的被具现体撕碎，当场死亡；有的重伤倒地，在后续的攻击中失去生命。

辉芒的身上已经布满伤口，晶翼断了两根，但他依然在战斗。暗影的黑色斗篷被撕开数道裂口，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但他依然在指挥。第一梯队的六十人，在短短十分钟内，已经减员过半。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第二梯队已成功潜入巢穴侧翼，正在向核心区域推进，”辉光的声音在秦月耳边响起，冷静地汇报着战况，“怨念聚合体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一梯队吸引，对侧翼的监控下降了百分之八十。第二梯队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核心区域。”

“第一梯队还能撑多久？”

“按照当前伤亡速度，最多八分钟。八分钟后，第一梯队将全军覆没。”

秦月握紧拳头。八分钟，第二梯队还需要十五分钟。七分钟的缺口。

“命令第三梯队，提前开火，”秦月做出决断，“不要管暴露的风险了，全力开火，为第一梯队分担压力。告诉第一梯队，再撑七分钟，七分钟后，允许他们撤退。”

“但第三梯队开火会暴露位置，可能会引来怨念聚合体的反击。”

“那就让它来，”秦月的眼中闪过决绝，“第三梯队提前准备撤离方案，开火后立刻转移。只要能拖住那七分钟，就值得。”

命令下达。第三梯队的四十名重火力单位，在巢穴三公里外的阵地上，同时开火。能量炮、导弹阵列、灵能轰炸，如同火山喷发般，轰向巢穴外围的痛苦具现体群。

密集的火力覆盖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为第一梯队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机会。但正如辉光所料，怨念聚合体立刻察觉到了第三梯队的存在。

巢穴深处，暗红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一个庞大的、难以名状的存在，正在苏醒。那是怨念聚合体本体的一部分意识，它被激怒了。

“检测到高能反应！怨念聚合体本体意识正在向第三梯队方向移动！”辉光的警报响起。

“第三梯队，立刻按预定方案撤离！”秦月立刻下令。

第三梯队迅速收起装备，登上高速撤离载具，向预定方向撤退。但怨念聚合体的意识移动速度极快，暗红色的雾气如同潮水般涌向第三梯队的方向。

“来不及了！第三梯队将被追上！”

秦月正要下达新的命令，突然，一个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第一梯队，请求执行断后任务。”

是辉芒。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断后任务需要有人留下来，主动吸引怨念聚合体的注意力，为第三梯队争取撤离时间，”辉芒继续说，“第一梯队还剩二十三人，其中十二人重伤，七人轻伤，只有四人还有完整战斗力。我们留下来断后，第三梯队可以撤离，第二梯队也能继续执行任务。”

“辉芒，你知道断后意味着什么吗？”秦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知道，意味着死亡，”辉芒回答，“但第一梯队本来的任务就是吸引注意力，就是牺牲。现在，只是把这个任务执行得更彻底一点。秦月大人，请允许。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是命令，是我们的选择。”

通讯频道中，传来第一梯队其他战士的声音。

“黑斗篷文明，同意断后。”

“灵碑文明，同意。”

“流金联盟，同意。”

“幽影族，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