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杀神镇国:这世道,唯有人头与热汤不可辜负(2/2)

粗粝的麦麸刮擦着喉咙,生疼,却带着一股子泥土的香气,顺着食道一路烧进了胃里,烧得他胸腔发烫。

这是什么?

这是命。是这郢都城十万草芥,把命交到了他吴起手里!

“好吃。”

吴起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两斤沙砾。

老媪浑浊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那张橘皮似的脸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结冰的地面上。她颤巍巍地想要跪下磕头,却见那只那只杀人无数的大手虚空一扶。

她笑了,转身离去。

这一转身,像是大江决了堤。

“他娘的!死就死吧!”

巷子口,一个瘸腿的退伍老卒把拐杖一扔,提着半壶浑酒冲了出来,嘶吼道:“令尹大人!这是小老儿自家酿的浑酒,给您暖暖身子!”

“还有我!我有熟鸡蛋!”

“让开!这是我刚熬的鱼汤!”

轰!

整座郢都的底层,炸了。

那些平日里被权贵视作猪狗的贩夫走卒、卖炭翁、打铁匠,此刻像是疯了一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他们衣不蔽体,他们面黄肌瘦,可他们的眼睛里烧着火!

那是被压抑了百年的火,如今被吴起手里这把剑,彻底点燃了。

人潮汹涌,却在城门前二十步,生生止步。

无人喧哗,无人造次。

数千百姓,只是默默地放下手里的吃食,然后对着那个身影,深深一躬。

这无声的一拜,重如泰山!比这城头上挂着的几百颗人头,更让那深宫里的王侯将相心惊肉跳!

……

楚王宫,寝殿。

“啪嗒。”

楚王熊疑手里的竹简滑落在地,摔断了编绳。

内侍跪在地上,复述着城门外的那一幕,身子抖得像筛糠。

这位年轻的君王脸色煞白,他死死抓着漆金的案几,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寡人以为……他只是把好用的刀。”

熊疑的声音在颤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未曾想,他竟能收买人心至此!这哪里是民心?这是……这是天命啊!”

阴影里,太子熊臧望着窗外血红的残阳,咬着牙,一字一顿:“父王,这不是收买。这是那些百姓……把命卖给了他。”

……

城门下,残阳如血。

吴起咽下最后一口粗饼,眼底深处,仿佛有两簇鬼火在跳动。

他不需要这种感动,他只需要这种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蒲嚣。

这个执掌黑冰台的阴鸷男人,此刻脸色难看得像是个死人。

“主公。”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皮,边缘焦黑,上面用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三线符号。那符号乍一看像山,再一看,却像只狞笑的鬼眼。

“查到了。”

蒲嚣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

“不是中原六国的手段。这东西……有点邪乎。”

“百越深处,十万大山。”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这是‘山鬼’的图腾。三百年前就被楚庄王灭了的禁忌部落……他们回来了。”

吴起猛地抬头,秦剑微微出鞘半寸。

锵!

一道寒光闪过,映亮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他望向南方那片苍茫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鬼?”

“本令尹杀的就是鬼。”

风更大了。

似乎有一场比杀戮更浑浊、更粘稠的风暴,正在那看不见的黑暗里,悄然张开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