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粮秣动脉（1/2）

蜀汉章武二十五年冬，成都。未央定策奠定了北伐的战略基调，老骥嘶风与雏鹰振翼则初步解决了新老将领的任用与传承问题。然而，决定一场大规模、长时期战争胜负的最根本要素，并非仅在于庙堂的决断与将士的勇武，更在于那条看不见的、绵延千里的生命线——粮草辎重的输送。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北伐秦川，山高路远，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前方的晋军，而是后勤补给的极限。能否在战端开启前，建立一条高效、稳固、能抵御各种风险的“粮秣动脉”，将富饶的蜀中物资源源不断输送到汉中前线，并预作向前延伸的部署，直接关系到“三年方略”的成败，乃至国运的兴衰。这考验的，是一个国家最深层的组织与动员能力。

未央宫东堂，一场由皇帝刘禅亲自主持、焦点高度集中的军国会议正在进行。与会者除卫将军诸葛瞻、大将军姜维外，核心人物是大司农张质，以及秘书令郤正、尚书令陈祗等负责行政协调的重臣。议题单一却重若千钧：北伐粮秣筹措与转运。

大司农张质手捧厚厚的籍册，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巨大的压力：“陛下，卫将军，大将军。去岁府库岁入，粮约三百五十万斛，帛八十万匹，钱五万万。然，支撑大军北伐，耗用实巨。依三年方略，首年加速备战，需在汉中、梓潼、白水等要地预储至少两年之粮，以备不时之需。初步核算，仅此一项，即需调运粮秣不下二百万斛！这尚不计途中损耗、民夫口粮、牲畜饲料，以及来年战事开启后的持续消耗！”

他详细陈述困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自成都平原征粮，逆涪水、沱水而上，或经陆路金牛道、米仓道北运，路途艰险，民夫肩挑背扛，车马辗转，损耗惊人，恐十成中去二三成。加之需征发大量民夫，必然影响今岁春耕春蚕。若遇雨雪洪水，道路阻绝，则前功尽弃。府库虽有余积，然亦需留有备荒、百官俸禄、日常用度之余地。臣……实恐力有未逮，贻误军国大事！” 张质的担忧，代表了务实派官员对国力的清醒认识。

光禄大夫谯周立即附议，语气沉痛：“陛下！张司农所言，乃剀切之言！昔秦运粮取蜀，栈道千里，无所不通，然终致民疲。武帝通西南夷，费以亿计，蜀、汉之民疲敝。今若为北伐，竭尽蜀中民力，恐重蹈覆辙。百姓疲于转输，荒于农桑，则怨声载道，恐生内变。北伐大业，根基在于民心，民心摇则国本动啊！” 他的言论，代表了朝中始终存在的休养生息派的声音。

大将军姜维虽知后勤重要，然心系战局，忍不住道：“张司农、谯大夫所虑，维亦深知。然，军中无粮，人心自散。汉中存粮，乃我军命脉所在。若能速战速决，或可减轻压力。然‘三年方略’已定，首年储备至关紧要。能否多方设法，如加大漕运，增造车辆，提高效率，减少损耗？” 他提出了技术层面的优化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总揽全局的卫将军诸葛瞻身上。他并未急于反驳或赞同任何一方，而是转向张质，询问道：“张司农，目前蜀中至汉中，主要粮道有几条？各道运力、耗时、损耗几何？沿途仓廪、码头设置情况如何？现有官牛、官车、船只数目可够？民夫征发，依往年惯例，最多可动员多少，而不至严重影响农时？”

这一连串具体而专业的问题，显示出诸葛瞻对此事的深思熟虑已远超泛泛而谈。张质一一据实回答，指出了金牛道运量大但耗时耗力、涪水-汉水漕运受季节水量影响大等关键节点问题。

诸葛瞻听罢，沉吟良久，走到殿侧悬挂的蜀中至汉中漕运、陆路详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几条蜿蜒的路线，最终决然道：“陛下，诸位。张司农掌邦计，谯大夫忧黎元，其言皆为国谋，拳拳之心，可昭日月。大将军欲保障军需，亦是克敌所需。然，瞻以为，此事非‘能否’之选，实为‘必须’之行！然，行之法，可力求‘高效、节用、少扰民’。”

他随即提出了一个系统性的“通粮道，固动脉”方案：

“故，臣恳请陛下，准行‘开源、节流、提速、保险’四策并举之方，全力保障北伐粮秣动脉畅通！”

“其一，多方开源，充实府库。” 他首先确保有粮可运，“奏请陛下，颁《劝农增储诏》。一、令各郡守县令，全力督导今岁春耕，推广区种法，兴修陂塘，力争丰产。二、除常赋外，可于益州富庶之地，行‘和籴’之法，由官府出钱帛，市价向大户、百姓购买余粮，充实军储，避免强征结怨。三、命司金中郎将，加大农具铸造，平价或租借与民，提升耕作效率。四、严查豪强隐占田亩、偷漏赋税之行，增加国库收入。”

“其二，精细节流，减少耗损。” 这是关键环节，“命大司农府，即刻着手：一、优化运输工具：大量打造、维修木牛流马，用于陆路险段；增造漕舫，加固船体，提高水运效率。二、改善基础设施：征发工役，重点整修金牛道、米仓道等关键路段，拓宽险隘，铺设磴道；疏浚涪水、汉水等漕运河道，清除暗礁，增设牵路。三、科学调度管理：实行‘分段转运，接力输送’。于梓潼、白水、褒城等关键节点设立大型中转粮仓，民夫、车辆、船只按段分配，减少单程距离与疲劳，降低损耗。四、严格管理制度：制定《漕运陆转条例》，明确各段责任人，严格核算损耗，对贪墨、浪费、失职者，从严惩处。”

“其三，提速增效，保障及时。” 他着眼于效率，“可效仿古制，设立漕运都督，总揽粮秣调运事宜，有权协调沿途郡县，确保政令畅通。同时，可招募专业漕工、车夫，给予优厚待遇，与征发民夫混合编队，以熟手带生手，提高整体效率。利用靖安司渠道，加强对沿途天气、盗匪的预警，提前规避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