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海客谈瀛(1/2)

林邑国使臣范缦的到访与秘密盟约的初步达成,如同在蜀汉流亡朝廷这潭看似沉寂的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它不仅标志着南中政权开始获得周边邦国的正式外交承认,更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窗口。随着楪榆港“市舶提举司”的稳定运作与官营海贸的拓展,以往仅能通过零星商旅或敌国渠道艰难获取的中原及江东消息,如今开始借助海路,以更直接、更多元的方式传来。这些来自海外的信息,真伪混杂,视角各异,却为困守南中、信息闭塞的蜀汉决策层提供了审视天下大势的宝贵线索,也带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

章武四年(公元265年)深秋,林邑使团离去后不久,数支持有林邑王发放的符节、或自称来自更南方“金邻”(大致位于今泰国湾沿岸)等地的商队,陆续抵达楪榆港。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常见的香料、珠宝、犀角,更携带着沿途搜罗的、关乎中原与江东局势的最新传闻。这些消息在市舶司官吏的有意引导和重金收购下,被迅速整理成册,由宜都王刘琏与诸葛尚加急送往不韦城和博南前线。

这一日,博南城卫将军行辕内,烛火摇曳。诸葛瞻正与从永昌赶来商议军需调配的安南将军霍弋、以及留守行辕的秘书郎黄崇,研讨北线冬季防御部署。北疆虽暂稳,然魏军诸葛绪部仍屯兵险外,补给不断,显然未有退意,这个冬天对姜维所部将是严峻考验。案头摊开的,是请求增调皮裘、炭薪及预防寒疾药材的急报。

就在众人为物资缺口愁眉不展之际,亲卫呈上了诸葛尚自楪榆发来的厚厚一封密函,封皮上标注“海外急讯,乞请钧览”。

诸葛瞻拆开函套,里面是诸葛尚清秀而详尽的笔录,并附有部分蕃商口述的原始记录译文。他迅速浏览,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而深邃,时而停顿沉思,时而手指轻叩案几。霍弋与黄崇见状,知有要事,皆屏息凝神。

“霍将军,黄秘书,你们也看看。”诸葛瞻将部分笔录递给霍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海外来风,所载之事,若属实,则天下局势,恐有剧变!”

霍弋接过,与黄崇一同观看,越看越是心惊。笔录所载信息纷繁,核心却指向数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其一,来自多位经交州而来的蕃商口吻一致:魏国实际掌控者、晋王司马昭,于去岁(公元264年)秋冬之际病重,今岁(265年)情况不明,魏国洛阳城内似有暗流涌动,但具体细节不明,有传言称其子司马炎已更多地接手政务。

其二,有自长江口辗转南下的海客提及,东吴境内近日似有大规模兵马调动迹象,尤其建业至荆州方向,传言与吴主孙休的身体状况及可能的嗣君之争有关,但语焉不详。

其三,最引人注目的一条信息,源自一位常往来于交广与林邑之间的资深汉人海商徐承,他言之凿凿地声称,约在数月前,听闻北方传来消息,魏帝曹奂可能已下诏“禅让”于司马氏!但其事发生于魏国腹地,海路传闻迟缓且模糊,无法确认是否已完成,更不知受禅者是谁以及具体时日。

“司马昭病重?孙吴内争?曹魏……禅让?” 霍弋猛地抬头,虎目中精光爆射,“卫将军!若这些消息属实,尤其是曹魏若生宫廷巨变,则北线魏军军心必受影响,此岂非我姜大将军反击之天赐良机?!”

黄崇则更为谨慎,沉吟道:“将军,海客之言,多道听途说,虚实难辨。司马昭奸雄,年岁确已不高,病重或有可能。然‘禅让’之事,干系太大,若已发生,不应至今只有此模糊传闻。需防是魏国故意放出的烟幕,或蕃商夸大其词。东吴动向,亦需核实。”

诸葛瞻缓缓坐下,目光扫过案上北线急需物资的清单,又望向那份海外情报,脑中飞速运转。他深知,信息是决策的基础,尤其在敌强我弱、偏安一隅的困境中,准确的情报往往能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这些海外消息,虽粗糙模糊,却提供了一个不同于传统陆路渠道的视角,其价值不容忽视。

“情报之道,贵在甄别,重在关联。”诸葛瞻沉声道,手指点着笔录,“霍将军所言战机,黄秘书所虑谨慎,皆有其理。如今之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然不可尽信。需多方印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下舆图前,分析道:“司马昭若真病重或其身故,魏国权力核心必生震荡。司马炎虽得扶持,然威望资历远不及其父,能否迅速稳住局面,尚未可知。此等情况下,诸葛绪远在南郑前线,补给线漫长,最易受到朝局变动影响,其进兵锐气、后方支援,都可能大打折扣。此确是我北线潜在之机。”

“至于东吴,”他手指划过长江,“孙休体弱,嗣君未定,若生内争,则其对我西顾之压力必然减轻。此有利于我稳定东线,甚至……或可从中寻得一丝契机?”

“而最关键的‘禅让’传闻,”诸葛瞻目光灼灼,“若属实,则意味着司马氏正式篡魏,国号必改。此乃惊天动地之事,然亦是其政权最脆弱之时!旧魏忠臣是否心服?各方势力是否蠢蠢欲动?此等情势下,诸葛绪大军长期顿兵于我这险峻之地,意义何在?是急于建功以固新朝,还是被迫退兵以稳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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