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赤色的世界(2/2)
“早啊,两个小家伙。”电子混合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打破了房间内尴尬的寂静。
“咿…呀…呜喵…” 猫娘少女发出一串更加混乱、意义不明的音节,把脸埋得更低了。
无攸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最后一点睡意,用尚带点沙哑的声音回应:“早上好。我…我去洗漱一下。” 她几乎是逃离现场般,迅速从床上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房间一角的简易浴室,关上了门。
门外,只留下那位猫娘少女独自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蓬松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床单,整个人被浓郁的羞赧气息包裹。
片刻后,浴室门“吱呀”一声打开。无攸用清水拍打过的脸颊显得清爽了许多,细小的水珠沾湿了她额前的几缕黑发。她一边伸展着懒腰,一边走了出来,似乎终于完全清醒了。她看向灶幺,带着真实的疑惑问道:“昨晚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灶幺头盔歪了歪,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后用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讲述恐怖故事般的语气,电子音都带上了几分夸张的起伏:“昨天晚上啊——她突然变成了一只眼睛冒着绿光的大灰狼!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把你这个小可怜给吃掉!要不是我及时发现,英勇地阻止了她,你现在恐怕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哦~”
无攸信以为真,黑眸瞬间睁大,里面闪过一丝后怕,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真…真的吗?”
“当然是——”灶幺拖长了语调,看着无攸紧张的模样,坏笑几乎能透过电子音传递出来,“——假的啦!哈哈哈!”
这时,床上的猫娘少女终于忍不住,红着脸大声辩解,因为激动,话语间还夹杂了猫科动物的口癖:“才、才没有喵!我…我哪里会变成什么灰狼喵!你…你不要胡说!”
灶幺不再逗弄她们,转而开始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将 usp 手枪和反器材步枪的弹匣退出又装上,确认状态完好后,利落地将它们挂回背后的磁吸点。“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们该出发了。”她说着,伸手推开了房门。
无攸“哦”了一声,走到床边,将昨晚摘下的灰黑色半罩防毒面具重新戴好,又从墙角拿起那柄白色的教学镰刀,熟练地挂回背后。
猫娘少女则鼓着腮帮子,嘴里还在小声地“哼哼唧唧”表达着不满,但还是乖乖地跟在了两人身后,走出了房间。
来到楼下酒馆大堂,与昨晚的喧闹截然不同,此刻可谓是一片冷清。桌椅大多空着,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客人沉默地坐在角落,空气中残留着昨夜酒液和食物的气味,混合着清晨打扫后的淡淡水汽。
灶幺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停留,径直推开那扇被踹过后似乎更显摇摇欲坠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清晨略带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老人已经忙碌开了,他正将最后一根粗麻绳用力拉紧,固定住马车上装载的货物。一辆带有遮阳顶棚的宽大马车停在酒馆旁,拉车的并非寻常马匹,而是一头通体黢黑、皮毛油光水滑、神骏异常的六足马。它比普通马匹高大近一倍,六条强健有力的腿蹄稳稳地踏在红砂地上,显示出非凡的负重和耐力。
灶幺二话不说,走到一旁堆放货物的地方,轻松地抬起一摞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木箱,步履稳健地走到马车后,将其稳稳当当地放了上去。
正在车后固定货物的老人抬起头,脸上带着焦急,语速很快地说道:“动作得快点了!我听前面逃过来的人说,城东口的城墙凌晨时分被攻破了!据说是‘暴风巫妖’那群天杀的东西搞的鬼!我们必须赶在混乱彻底蔓延开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货物很快被整齐地码放并固定好。
猫娘少女已经安静地坐在了马车后部的货物堆旁,身上披着一条粗糙但厚实的棕色麻布,似乎是为了遮挡风沙和隐藏身形。
无攸则站在车辕旁,安静地等待着。
灶幺将最后一个箱子递给车上的老人后,没有进入车厢,而是轻盈地一跃,直接落在了马车顶棚上,这里视野开阔,便于警戒。
老人将所有的货物再次检查一遍,确认绳索牢固后,才喘着气爬上了车夫的位置,拉起了缰绳。“驾!”他低喝一声。
那六足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六蹄迈动,起初缓慢,随即开始加速,在松软的红色砂地上奔跑起来,带起一路烟尘。
马车启动后,无攸感到有些意外。尽管外面的地形明显崎岖不平,红砂地深一脚浅一脚,但车厢内的颠簸感却远比预想中要轻微许多,只是有规律地轻微摇晃着。
车顶的灶幺,头盔上的机械眼图案悄然切换为黄色,一道无形的扫描波束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整辆马车以及其底盘结构。
目光锁定在车轮与车轴连接的部分——那里似乎并非坚硬的机械连接,而是存在着一层微不可察的、仿佛流光般的间隙。
下面的老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一边操控着缰绳,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解释道,声音在风沙和马蹄声中有些模糊:“哦,你们是在好奇这个吧?这还是‘中央科技’那边研发出来的老技术了,具体原理我这老家伙也搞不懂,但似乎是靠着底盘和车轮之间的强磁力进行磁悬浮,而且这特制的轮毂本身也能吸收大部分震动!要不是靠着这东西,在这鬼地方跑长途,骨头都得给颠散架咯!”
灶幺闻言,头盔上的光条重新变回代表常态的蓝色。她不再关注车辆本身,而是将目光投向马车后方扬起的滚滚红沙,以及更远处那隐约可见的、象征着危险与混乱的城墙缺口方向,保持着高度的警戒。马车在广袤而诡异的红沙之地上,朝着未知的“方舟”方向,疾驰而去。
六足马蹄声隆隆,如同节奏沉稳的鼓点,敲击在无垠的赤色沙海之上。马车在磁悬浮轮毂与特制减震系统的双重作用下,如同航行在红色波涛中的一叶扁舟,虽有摇晃,却远未到颠簸的程度。车顶的灶幺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头盔上稳定散发着蓝色微光的机械眼,以及偶尔随着风向微微摆动的金色发梢,证明着她的警觉与存在。
车厢内,气氛则有些微妙的凝滞。
无攸靠在堆叠的、用粗麻布覆盖的货物箱旁,黑色的眼眸透过小小的车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红色荒原。沙丘起伏,如同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那黄红色天空交融的地平线。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仿佛已经石化的植物残骸,或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白色骨架半埋在沙中,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残酷与死寂。
她脸上的防毒面具已经摘下,放在手边,呼吸着车内相对干净的空气。昨晚的困惑和清晨的尴尬似乎还未完全从她心中散去,尤其是在不经意间瞥见坐在对面、同样望着窗外,但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粉色的猫娘少女时。
少女——名叫“艾拉”,这是刚才老人,也就是她的父亲,老约翰,在驾车间隙回头告诉她们的——此刻正努力蜷缩在属于自己的角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条蓬松的橘色尾巴却不安分地在她身后小幅度地甩动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偶尔会偷偷抬起眼睑,飞快地瞄一眼无攸,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下头,玩弄着自己连衣裙的裙边。
沉默在车轮的滚动声中蔓延,带着点砂纸摩擦般的粗糙感。
“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腹鸣声突然从艾拉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艾拉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她猛地用手捂住肚子,脑袋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发出羞窘的、带着颤音的呜咽:“呜……”
无攸愣了一下,看向她。
车顶传来灶幺带着电子杂音、却明显充满戏谑的声音:“哟,小猫咪的肚子在打鼓了?老约翰,你女儿饿了。”
前面驾车的老约翰闻言,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驱散了些许尴尬:“哈哈哈,怪我怪我,光顾着赶路,忘了小家伙们还没吃早饭呢!”他侧过头喊道,“艾拉,爸爸右手边那个蓝色的包裹,里面有早上准备好的干粮和水果,拿出来分给两位姐姐一些。”
艾拉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翻找出那个蓝色的包裹。包裹打开,里面是几块看起来硬邦邦、但烘烤得焦黄的面包,一些用叶子包裹着的风干肉条,以及几个看起来水分很足、表皮呈现淡紫色的、类似无花果的果实。
她小心翼翼地先拿起两个果子和一块面包,踮起脚尖,努力从车厢侧面的小窗口递给车顶的灶幺:“灶…灶幺姐姐,给你。”
灶幺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电子音平淡:“谢了。”便不再多言,似乎继续她的警戒任务去了。
艾拉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将食物递给无攸:“无攸姐姐,给…给你。”
无攸接过那个紫色的果子,触手微凉,表皮光滑。“谢谢。”她轻声道。
“不…不客气。”艾拉小声回应,自己也拿起一个果子,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猫耳因为食物的满足而愉快地微微抖动。
无攸学着艾拉的样子,咬了一口果子。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带着一种从未尝过的、类似莓果和薄荷混合的香气,驱散了喉咙间的干渴和沙尘感。
`系统:分析完成。“紫浆果”,费渡星红沙地带特有植物果实,富含水分与维生素,无毒,可食用。`
系统的提示让她安心下来。她又尝试咬了一口那硬面包,比想象中要坚韧,带着浓郁的麦香和淡淡的盐味,需要用力咀嚼。
两人默默地吃着简单的早餐,车厢内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车轮滚动的噪音。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吃完东西,艾拉似乎鼓起了勇气,她看着无攸,琥珀色的猫瞳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无攸姐姐…你,你脸上的这些…花纹,好特别啊。是画上去的吗?”她指了指无攸脸颊上那些无法拟态掩盖的陶瓷裂纹。
无攸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裂纹,触感与正常肌肤无异,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质感。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是画的。它们…自己长出来的。”
“自己长出来的?”艾拉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充满了不可思议,“像…像猫咪换毛长出新的绒毛一样吗?”她试图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类比。
这个奇特的比喻让无攸怔了怔,她思考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回答,最终只是又摇了摇头:“…不太一样。”
“哦…”艾拉似懂非懂,但并没有追问,反而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小声感叹,“不过…很漂亮呢,像冰雪的裂痕,在光下会微微反光。”
无攸沉默着,对于“漂亮”这个评价,她似乎没有什么概念。在【无心者】的状态下,这仅仅是身体不稳定的一种表征。但艾拉纯粹而真诚的目光,让她没有生出反感。
也许是食物和艾拉主动搭话打破了僵局,也许是漫长旅途实在无聊,艾拉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她开始给无攸介绍窗外偶尔出现的奇特景物。
“无攸姐姐你看那边!”她突然指着远处沙丘上一簇如同水晶般丛生的、闪烁着微光的蓝色植物,“那是‘蓝泪草’,只在清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会发光,等到中午太阳毒辣了就缩回沙子里去了,听说它的根茎是很好的调味料呢!”
“还有那个,那个像大蘑菇一样的石头,”她又指向另一处,“我们叫它‘旅人菇’,因为它底下常常会有小片阴影,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一点点渗出来的水,虽然很少啦…”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软糯,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将这片死寂荒原描绘出了一个略显顽强的、属于本地生物的微小世界。无攸静静地听着,黑眸随着她的指引移动,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层属于【无心者】的绝对冰封,似乎融化了一丝极细微的裂隙。这些知识,系统里或许有记录,但经由艾拉这样充满生活气息地讲述出来,感觉截然不同。
车顶上的灶幺,不知何时调整了坐姿,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看似随意,但扫描周围环境的频率并未降低。她头盔下的嘴角,或许勾起了一抹无人得见的弧度。听着下面两个小家伙(在她眼里确实都是小家伙)的对话,这趟枯燥的护卫任务,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了头顶,黄红色的天空仿佛被点燃,灼热的光线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老约翰选择在一处巨大的、风化的岩山阴影下暂停休息,让六足马也饮水和补充特制的草料豆饼。
灶幺从车顶跃下,动作轻盈无声。她走到岩山背阴处,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依旧戴着头盔,但似乎也借着这片刻休息放松紧绷的神经。
艾拉跳下马车,兴奋地在地上蹦跶了两下,活动着坐麻了的腿脚。她看到岩壁缝隙里长着几株不起眼的、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眼睛一亮,跑过去小心翼翼地采摘了一些。
“这是什么?”无攸也走下了马车,站在灶幺旁边,看着艾拉的动作问道。
艾拉捧着那些小白花跑回来,献宝似的递给无攸:“这是‘凉喉花’,含着它叶子会觉得很清凉,嗓子会很舒服哦!赶路的时候含一片最好了!”她自己也拿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猫尾愉快地摇晃着。
无攸接过一片嫩绿的叶子,依言放入口中。一股沁人心脾的、类似薄荷但更温和的凉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开,确实有效地缓解了长时间在干燥环境中行进的不适。
`系统:分析完成。“凉喉花”,费渡星常见草本植物,具有清热润喉、缓解干燥的功效,无毒。`
“谢谢。”无攸再次道谢。艾拉的热情和善意,像这叶子带来的凉意一样,简单而直接。
老约翰则从马车后面拿出一个皮质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然后用剩下的水仔细地擦拭着六足马宽阔的脖颈和脊背,帮它降温。那匹高大的六足马舒服地打着响鼻,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老约翰。
“嘿,老伙计,再坚持一下,到了方舟,给你吃最好的苜蓿草饼。”老约翰拍着马脖子,笑着说道。这一幕充满了旅人与伙伴之间的温情。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
下午的旅途,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艾拉似乎已经完全从早上的窘迫中恢复过来,或者说,在无攸那平静(在她看来是包容)的态度下放松了下来。她甚至开始哼唱起一些不成调的、软乎乎的歌谣,大多是关于星星、月亮和好吃的小鱼干。
偶尔,她会好奇地问无攸一些问题。
“无攸姐姐,你和灶幺姐姐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嗯。”
“比红沙地的尽头还要远吗?”
“...嗯。”
“那你们那里,有天上的星星掉下来形成的湖泊吗?传说里有的!”
“...没有。”
她的问题天真又跳跃,无攸的回答则简短而实在,大多是肯定或否定,偶尔不知道如何回答便会沉默。但艾拉似乎并不介意,她能从无攸最简单的回应里自己编织出许多想象,然后继续下一个话题。
灶幺偶尔会插一两句话,通常是纠正艾拉某些过于离奇的传说,或者用她那带着电子音的调侃逗弄一下小猫娘,引得艾拉鼓着腮帮子反驳,车厢内外便充满了(主要是艾拉发出的)快活的空气。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渲染成更加浓烈而诡异的橘红色与紫红色,壮丽却又带着不详。温度开始明显下降,风中带上了寒意。
老约翰估算了一下行程,大声说道:“今天就在前面那片‘风吼岩’下面过夜吧!那里背风,相对安全些!”
所谓的“风吼岩”,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暗红色岩石群,其中一块巨大的岩石悬空伸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足以容纳马车和几人的遮蔽所。岩石上有许多孔洞,风吹过时,会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呜咽声,故名“风吼岩”。
马车在岩石的遮蔽下停稳。老约翰和灶幺开始熟练地布置临时的营地。灶幺从她的空间设备里取出几个小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棒,插在营地四周,驱散了迅速降临的黑暗和随之而来的寒意。她还拿出了一个小型的、无声运行的环境探测器放在营地边缘,以预警可能靠近的危险生物。
老约翰则搬下一个小型的折叠炉灶,点燃了某种高效燃料块,蓝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起来,架上了一锅水,准备加热食物。艾拉帮忙从马车里拿出更多的干粮和肉干,以及一小罐珍贵的、用来调味的盐。
无攸看着他们忙碌,似乎想帮忙,但又不知道从何入手。她站在原地,看着灶幺利落的身影和老约翰熟练的动作,最后目光落在正在努力掰开硬面包的艾拉身上。
她走过去,伸出手:“给我。”
艾拉愣了一下,把面包递给她。无攸接过,双手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坚硬的面包便被均匀地掰成了两半,断面整齐。她将一半递还给目瞪口呆的艾拉。
“哇!无攸姐姐你好厉害!”艾拉接过面包,崇拜地看着她。
无攸没有回应,只是走到一边,安静地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出热气。
晚餐比早餐要丰盛一些,加热后的肉干汤,配上掰碎泡软的面包块,虽然简单,但在荒野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四人围坐在小小的炉灶旁,听着外面风穿过岩洞发出的、如同古老歌谣般的呜咽声。
艾拉紧挨着无攸坐着,似乎已经完全把早上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或者说,将那份羞怯转化为了更亲近的依赖。她小口喝着热汤,身体暖和起来,猫耳惬意地耷拉着,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动。
老约翰一边吃,一边跟灶幺聊着天,多是关于这条路线上的一些见闻,以及方舟最近的状况。从他的话语中,无攸和灶幺得知,方舟并非一个固定的城市,而是一座能够移动的、集结了费渡星残余科技和力量的巨型堡垒城市,也是目前这片区域相对最安全的地方。
灶幺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大多关于方舟的防御、资源以及内部势力分布。老约翰知道的有限,但也尽可能回答。
饭后,艾拉似乎有些困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她下意识地往无攸身边靠了靠,似乎觉得那里更暖和、更安心。
无攸身体僵了一下,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热和柔软。她低头,看着艾拉靠在她身上,橘色的发顶蹭着她的肩膀,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灶幺。
灶幺也正看着她,头盔上的蓝色光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她没有说话,但无攸似乎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也许是“就这样吧”的默许。
老约翰慈爱地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个女孩,笑了笑,开始收拾餐具。
夜色渐深,营地的照明棒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将小小的营地与外面广袤、未知而危险的红沙世界隔绝开来。风声依旧在岩洞外呜咽,却仿佛成了催眠的曲调。
无攸没有动,任由艾拉靠着她沉睡。她抬起头,透过岩棚的缝隙,能看到费渡星夜空中那两颗异常巨大、散发着妖异紫光的月亮,以及无数陌生的、冰冷闪烁的星辰。
旅途的第一天,就在这片诡异而壮丽的星空下,带着一丝尴尬的开始,一点点的磨合,和此刻这份意外的、微小的宁静与温暖,悄然结束了。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个夜晚,没有战斗,没有紧迫的危机,只有车轮印向着远方延伸,和营地中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