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黄河(1/2)

当洪承畴率领大明精锐在山东横扫白莲教叛军之时,整个河南境内却呈现出一派难得的安宁景象。

得益于治水钦差张国维主持修建的水利工程,黄河沿岸数十万亩滩涂被成功改造成旱涝保收的良田。

新修的沟渠在阳光下泛着波光,将广袤的田野分割成整齐的方格。

河南巡抚高名衡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长势喜人的庄稼,脸上难掩得意之色。虽说当初张国维以治水之名从他这里“借”走了数万两银子让他颇感肉痛,但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新垦田地,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笔买卖做得值当。

“今年风调雨顺,漕运畅通,百姓安居乐业……”高名衡抚须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考核优等,已是板上钉钉了。”

高名衡信步走在乡间小路上,所见所闻无不令他心旷神怡。

运河上漕船往来如织,码头工人喊着号子装卸货物;集市里商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田野中农夫们正在精心照料着即将成熟的庄稼。

“看来本官治理有方啊。”

他暗自得意,甚至开始盘算着年底考核优异后,该如何在奏疏中好好宣扬自己的政绩。

七日后,开封府衙内。

河南巡抚高名衡端坐堂上,眉头紧锁地翻阅着案头零星送来的袭击报告。

数处驿站节点遭遇小股贼人袭击,虽被驻守当地的锦衣卫及时击退,未酿成大祸,但这突如其来的骚动仍让他心烦意乱。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开眼匪徒......他放下文书,指尖轻叩桌面,面露不悦。

河南素来是天子考察官员的要地。前两任巡抚范文景、李岩皆因治理有方,被圣上赏识提拔入京。如今他高名衡治下民生安定,漕运畅通,眼看年终考核优等在即,若能延续前三任的政绩,入京出任部堂高官指日可待。

定是山东界内流窜至此的些许毛贼!他冷哼一声,当即传令:请严将军过府一叙。

不多时,河南都指挥使严毕身着戎装步入堂内。

这位以治军严谨着称的将领神色凝重,显然也已得知袭击之事。

严将军请看,

高名衡将文书推至对方面前,近日数处驿站遭袭,虽未得逞,但本官以为,此乃山东流寇所为。将军不妨派兵清剿,以示震慑。

严毕仔细阅毕文书,沉吟道:抚台大人,这些袭击虽规模不大,但目标明确,专攻驿站要冲。末将以为,恐怕不是普通流寇这般简单......

高名衡不以为然地摆手,将军多虑了。如今河南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岂会有人作乱?必是山东败兵流窜至此。将军速速派兵清剿便是,切勿让这些鼠辈坏了本官治下的清平气象。

见巡抚如此笃定,严毕虽心存疑虑,却也不便多言,只得领命道:末将这就增派巡防,加强各要冲守备。

有劳将军了。

高名衡满意颔首,又补充道:切记莫要兴师动众,免得惊扰百姓,影响漕运。

待严毕离去,高名衡重新展阅那些田亩增收的文书,脸上重现得意之色。他盘算着如何将这场小小的风波轻描淡写地写入奏章,既显其治下有方,又不至引起朝廷过多关注。

“父亲……”

严着看着自家父亲从巡抚衙门回来后神色凝重,不由得开口询问,“高巡抚那里……是何主张?”

“高巡抚认定不过是山东流窜来的些许毛贼,责令清剿便是。” 严毕眉头依旧紧锁,语气低沉,“巡抚那里无事,只是为父……”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最终轻轻摇头,带着几分自我宽慰道:“罢了,应当……是为父多虑了。”

“还有!” 严毕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语气转为严肃,“军营之内,当称官职!一口一个‘父亲’,成何体统!军规法度,岂容儿戏?”

“末将遵命!将军大人!”

严着立刻挺直腰板,抱拳行礼,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娇俏的笑意,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压低声音道:“末将,河南都督检事严着,定当恪尽职守,助将军一臂之力,扫清寰宇!”

看着女儿这般模样,严毕严肃的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无奈与不易察觉的宠溺。他挥了挥手,正色道:

“既如此,严检事,便按巡抚钧旨,加派侦骑,扩大巡防范围,重点巡查各驿站、漕运节点及与山东接壤之处。若有发现,即刻来报,不得擅自出击。”

“得令!”

严着领命,转身离去时,步伐已带着军人的利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严毕脸上的些许温和迅速褪去,重新被浓重的忧虑覆盖。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河南与山东交界的广袤区域。

“但愿……真是我多虑了吧。” 他喃喃自语,但内心深处那股属于老军人的直觉,却始终像一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这平静的河南,总让他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过分压抑的死寂。

在严毕下令加强了对山东方向的巡逻与监察之后,那些如同鬼魅般袭扰驿站的贼人,竟真的销声匿迹了。几处关键节点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再未传来遇袭的急报。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严毕独自站在巨大的河南舆图前,喃喃自语。然而,他紧锁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像一层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太顺利了……” 他深邃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被袭击过的驿站和如今重兵布防的区域之间来回扫视,“顺利得……不像是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