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法兰西是老六(2/2)
那么,谁最不乐见这场停战?
答案正是自诩为 “天主教长子”的法兰西。
在巴黎的宫廷里,首席大臣马扎然捏着来自北方的密报,眉头紧锁。
波兰-瑞典的持续敌对,本是法国精心维持的欧洲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要瑞典和波兰还在波罗的海兵戎相见,瑞典这支新教最强的陆战力量,就会被牢牢牵制在北方,无法全力介入德意志主战场去对抗法国的宿敌——哈布斯堡家族。
这等同于法国不费一兵一卒,就为神罗和西班牙制造了一个持续流血的侧翼威胁。
如今,在朱由检的强力干预下,这个精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一个无西顾之忧的波兰,固然能更好地打击沙俄,但一个腾出手来的瑞典,其下一步的兵锋会指向哪里?
马扎然深感不安。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打乱了他从黎塞留那里继承来的、削弱哈布斯堡的战略蓝图。
“这位东方皇帝……”
马扎然喃喃自语,语气中混杂着恼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他倒是做了一笔好买卖,用几门大炮,就买走了欧洲几十年的均势。”
法国绝不能坐视这个对自己有利的“泥潭”就这样被填平。
于是,巴黎的宫廷迅速行动了起来:外交照会、秘密资金、在斯德哥尔摩与华沙的宫廷中散布疑虑……“天主教长子”正动用一切手段,试图给这场刚刚达成的脆弱停火,制造一些“合乎情理”的麻烦。
法兰西这一手,玩得极其阴损老辣。
他们深知,直接反对停战只会暴露自己的战略意图,惹来一身腥臊。
于是,马扎然手下的外交官们,在华沙的宫廷里扮演起了最虔诚的“聆听者”与“进言者”。
他们日复一日地在波兰国王与贵族耳边,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调,播种着疑虑的种子:“陛下,您可曾想过,当波兰的雄鹰将目光完全转向东方,那片由新教徒主导的波罗的海,将会落入谁手?瑞典人狼子野心,他们的妥协从来只是权宜之计……”
“波兰,可是我们天主教世界最坚固的‘神之盾牌’啊!这面盾牌,岂能为了东方的利益,而稍稍偏离它守护整个西方基督世界的方向?”
这些话语,看似在维护天主教的荣光,实则是用高帽子和虚无缥缈的“神圣责任”,绑架波兰的战略选择,试图重新点燃其对北方世仇的戒备之心。
而在另一边,针对瑞典,法国的操作则更为隐蔽恶毒。
他们自己绝不露面,而是巧妙地驱策着他们暗中支持的英国议会势力,在欧陆大肆散布谣言。
一时间,斯德哥尔摩的街头巷尾,充斥着来自英国的印刷小册子和流言,它们用最煽动性的笔触,描绘着“波兰天主教徒如何残忍迫害境内的新教同胞”,并高声疾呼:“所有新教弟兄,岂能坐视一个被异教皇帝武装起来的天主教强权,在欧陆肆意膨胀?”
这一招“借刀杀人”,旨在挑动瑞典国内敏感的宗教神经,利用其新教国家的身份,从内部制造反对与“天主教波兰”妥协的舆论压力。
法兰西,这个“天主教长子”,正以其最擅长的精致伪善与阴谋,试图从信仰与现实两个层面,将大明皇帝辛苦促成的和平局面,扼杀于摇篮之中。
瑞典和波兰的君主与权臣们,哪个不是在欧陆外交泥潭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角色?
法兰西这点看似高明的离间计,在他们眼中,简直如同孩童的把戏一般拙劣。
面对巴黎传来的阵阵阴风,华沙和斯德哥尔摩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既然法国佬喜欢在背后煽风点火,那就别怪他们也用同样的手段回敬。
于是,在某一个清晨,仿佛约定好一般,几条极其尖锐而又精准命中要害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欧洲各大宫廷同时散播开来。
“听说了吗?那位‘虔诚’的法兰西国王,竟把自家高贵的公主嫁给了英国的查理国王,可一转脸,却偷偷资助起那群要将他女婿送上断头台的‘逆臣’!这是何等父爱?”
另一条则更加诛心。
“巴黎的那位红衣主教马扎然,整天把天主挂在嘴边,可谁不知道,他正和德意志的那些新教诸侯、甚至荷兰的异端分子眉来眼去,勾肩搭背?这‘天主教长子’,怕不是要认贼作父?”
这些传闻,刀刀都砍在法国最看重的“宗教正统”与“王室信誉”上。
它们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将法国现实政策中那些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用最戏剧化的方式揭露出来,让其伪善面目暴露无遗。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不胜其烦的瑞典和波兰。
至于远在东方的朱由检,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促成的和平协议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法国的暗杀。
这场漂亮的反击,完全源于华沙和斯德哥尔摩自身不愿再战的坚定意志。
当他们共同的厌战情绪,转化为共同抵御外部挑拨的行动时,所迸发出的力量,足以让任何所谓的“老六”为之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