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天命杀猪匠(下)(2/2)

如影随形,陈七的指尖如同穿花蝴蝶,又似庖丁解牛的利刃,每一次轻点,都精准地落在血屠夫周身力量运转的关键节点上——肩井、环跳、膻中、气海……并非要穴,却都是血屠夫那独特功法与强悍肉身结合形成的、相对薄弱的“结构接口”。

每被点中一次,血屠夫就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失控”或者“不协调”加剧。他的动作开始变形,气息开始紊乱,那滔天的血煞之气也变得忽强忽弱,难以凝聚。

“混蛋!有种跟老子硬碰硬!”血屠夫气得哇哇大叫,状若疯魔,手中屠刀胡乱挥舞,却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反而破绽百出。

周围的金丹修士和光头护法都看呆了。他们眼中凶名赫赫、近战无敌的“猪倌”大人,此刻竟像一个喝醉了酒、手脚不听使唤的莽汉,被一个境界似乎不如他(陈七此时仍收敛气息,只显露元婴初期波动)的对手戏耍于股掌之间!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杀了他!”营帐中的书生执事厉声尖叫,手中血色玉佩射出一道道邪异的红光,试图干扰陈七的心神。

光头护法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双斧舞动如风车,带着开山裂石之势,从侧面朝着陈七猛冲过来,试图为血屠夫解围。

陈七眼神微冷。他本想先彻底“拆解”掉血屠夫这个威胁最大的近战点,但对方援兵已至,不能再拖延。

他心念一动,之前被他做了手脚的那些毒虫罐子,在五毒门老妪毙命、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封口“结构失衡”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砰砰砰砰!

连续几声闷响,几个罐子同时炸开!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虫、毒粉、毒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小半个营地!这些毒物失去了主人控制,变得狂暴而无差别攻击,顿时让那些金丹修士和靠近营帐区域的光头护法一阵手忙脚乱,惊呼连连。

趁此机会,陈七眼中精光一闪,对血屠夫用出了此刻他能调动的、对“结构”干涉最强的一击!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动作已严重变形、气息紊乱的血屠夫,虚虚一握!

天工指环灰光大盛!

血屠夫顿时感到,自己体内那原本奔腾如江河的血煞真元,以及强横无匹的肉身气血之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不是压制,不是冲击,而是……“扰动”!

他功法运转的几条主要经脉路线,在几个关键的“交汇节点”上,真元流动的方向与速度,被强行改变了细微的一丝!气血搬运的几处重要窍穴,其开阖的节奏,被强行打乱了毫厘!

对于精密运转的功法体系而言,这细微的紊乱,足以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噗——!”

血屠夫狂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拙劣工匠拼凑起来的傀儡,内部的“零件”突然互相卡死、错位,力量在体内疯狂冲突、反噬!

他那强横的肉身,此刻成了反噬最好的载体。肌肉痉挛,经脉扭曲,金丹震荡,甚至连元婴都受到了冲击,光芒黯淡!

他手中的屠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跪倒,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声,眼中血光迅速黯淡,被无尽的痛苦与茫然取代。

陈七不再看他。身形一闪,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被毒虫与混乱牵制、正挥舞双斧驱散毒雾的光头护法身后。

光头护法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骇然转身,双斧交叉护在胸前。

但陈七的指尖,已然点在了他双斧交叉的那个“力量支点”上。

嗡!

光头护法只觉双斧传来一股诡异至极的震颤,仿佛斧柄内部的金属结构在瞬间经历了千万次微小的错位与摩擦,握柄处传来灼热与麻木。他虎口一痛,两柄千锤百炼、与他心神相连的大斧,竟然脱手飞出!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陈七的掌缘已如刀锋般切在了他脖颈侧面——那里是他炼体功法一处微不足道的、连接头部防护与身躯防护的“力量衔接薄弱点”。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光头护法眼珠暴突,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泥沼污水。

陈七看也未看,目光投向最后的目标——那个躲在血色光罩中、满脸恐惧、正疯狂催动玉佩试图向外传讯或激活身下小型传送阵的书生执事。

书生执事见陈七目光扫来,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别杀我!我投降!我知道内鬼是谁!我知道肃正协议更多的计划!我……”

陈七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如丝的混沌剑气,无视了那血色光罩的防护(在陈七眼中,那光罩的“能量结构”存在数处不稳定的振荡点),精准地穿过光罩,没入了书生执事的眉心。

尖叫声戛然而止。

书生执事眼中神采迅速消散,身体软倒。手中的血色玉佩“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营地内,还活着的十几名金丹修士,早已被这兔起鹘落、近乎诡异的屠杀场面吓得肝胆俱裂。三名元婴,其中还包括凶名在外的“猪倌”,在短短十几息内,被同一个人以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击杀!此人……简直就是妖魔!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幸存的修士顿时作鸟兽散,疯狂朝着营地外逃去。

陈七没有追击这些小喽啰。他迅速搜刮了几名元婴修士的储物袋和重要信物,尤其是从书生执事身上找到了一枚记录了部分近期行动指令与联络名单的玉简,从阵法师那里得到了营地阵法的核心控制符牌。

他捏碎符牌,营地上空的隐匿阵法剧烈波动了几下,轰然消散。毒龙沼泽深处的这片临时营地,彻底暴露在夜空下。

陈七抬头,望向落鹰峡方向。那边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显示,战斗仍在继续,但烈阳子他们应该还能支撑。

他没有立刻赶回,而是迅速来到营地中央,找到了那个尚未激活的小型传送阵。观星子此刻也赶了过来,看到营地内一片狼藉和几具元婴尸体,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阁主,您这……”观星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先处理这个。”陈七指向传送阵,“能反向追踪,或者设置陷阱吗?”

观星子强压心中震撼,仔细检查传送阵,很快点头:“可以!这传送阵是单向固定坐标传送,另一头应该就在幽冥殿在北地的某个重要据点,或者就是他们此次行动的后方大本营附近!我可以短暂修改其坐标指向,让它传送到一个预设的陷阱地点,或者……直接扰乱其空间结构,让下一批试图通过传送阵过来的人,卷入空间乱流!”

“那就扰乱它。”陈七冷声道,“给他们的‘援兵’一份惊喜。”

观星子立刻动手,开始拆解并改动传送阵的关键符文。

陈七则走到中央那杆血色大幡前。幡面上的恶鬼头颅仿佛活了过来,对着他无声咆哮,散发出浓郁的血怨之气。这显然是一件重要的魔道法器,可能是用来收集战场血煞或指挥特定魔修的。

他伸出手,按在幡杆上。天工指环灰光流转,他的神识侵入幡中,迅速分析着其内部结构与核心禁制。片刻后,他找到了几个关键的“能量汇聚节点”与“怨念控制核心”。

他并指如刀,指尖灰芒吞吐,沿着幡杆缓缓划下。所过之处,幡杆内部的材质结构被细微地改变、剥离,那些恶毒的禁制符文如同被擦除般迅速黯淡、消散。幡面上的恶鬼头颅发出无声的哀嚎,形象逐渐模糊、淡化。

几息之后,整杆大幡“噗”的一声轻响,化作无数黑色灰烬,簌簌落下。其中的血怨之气被混沌之力涤荡一空。

做完这一切,陈七才看向落鹰峡方向。

“观星子,传送阵处理完后,立刻去落鹰峡支援。我去会会那支所谓的精锐。”

“是,阁主!”观星子应道,手中动作更快。

陈七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朝着落鹰峡方向电射而去。夜风吹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血腥气。

毒龙沼泽重归沉寂,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尸体,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颠覆认知的杀戮。那位来自幽冥殿的“猪倌”至死也不明白,自己这个以杀猪宰羊为乐的屠夫,为何会遇上一个真正精通“解构”万物、堪称“天命杀猪匠”的可怕存在。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未曾如他想象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