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九章 身重辨湿源(1/2)
葆仁堂的竹帘被晒得发烫,林薇正用蒲扇给药柜降温,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哎哟”一声——一个穿碎花裙的大姐被门槛绊了下,踉跄着扑到柜台上,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滚出半袋没吃完的祛湿茶。
“这茶喝了快一个月,”大姐扶着腰直喘气,额头上的汗把刘海浸成一绺一绺的,“身上还是沉得像绑了沙袋,早上穿袜子都得坐着,走两步路就喘,尤其这腿,抬都抬不动,大夫您说这到底咋回事?”
陈砚之刚把爷爷泡的赤小豆薏米水端上桌,示意她坐下:“伸舌头我看看。”大姐张嘴时,林薇瞅见她舌苔白腻得发黏,舌尖却有点红,像裹了层糖霜的草莓。
“大便是不是黏马桶?”陈砚之摸了摸她的脉,滑得像沾了水的绸子,“是不是觉得嘴里发甜,吃饭没胃口,尤其怕吃油腻的?”
大姐眼睛亮了:“您咋全知道?我这阵子见了肉就犯恶心,昨天我闺女买的烤鸭,我闻着就想吐,还有这嘴,总觉得黏糊糊的,像含了口胶水。”
爷爷摇着蒲扇从里屋出来,往大姐腿边蹲了蹲:“把裤腿往上卷卷。”大姐依言掀起裙摆,小腿肚子肿得发亮,陈砚之轻轻按了按,留下个浅坑,半天才慢慢弹回来。
“《金匮要略》里说‘湿家身烦疼’,”爷爷用蒲扇柄敲了敲她的膝盖,“但湿有内外之分。你这腿肿、舌苔腻,是内湿;可舌尖红,怕热,又带点外湿化热,就像梅雨天的墙,不光潮,还闷得发臭。”
陈砚之翻开医书,指着“病者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者,名风湿。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致也”那行:“您这是风湿相搏,内湿没去,又沾了外湿,光喝薏米茶哪够?那茶是清利湿热的,您这湿里带点寒,得用温化的药。”
他转身抓药,戥子打得“哒哒”响:“羌活三钱,独活三钱,这俩是治风湿的亲兄弟,羌活走上身,独活走下身,您这腿沉得厉害,独活得多放半钱;苍术四钱,燥湿的本事比薏米强,就像给潮乎乎的被子烘火;白术三钱,帮着脾干活,免得湿邪总往身上缠;再加点防风二钱,把表面的风邪挡出去。”
“那我这祛湿茶还能喝不?”大姐捡起地上的布袋,有点舍不得,“花了好几十买的呢。”
“别喝了,”林薇把蒲扇递给她,“那茶里有绿豆,太凉,您这湿邪本来就裹着点寒,喝了等于给湿邪盖被子,更散不出去。我给您换个方子——赤小豆五钱,炒薏米五钱,加三片生姜,煮水喝,生姜能温着点,比您那茶对路。”
大姐刚把药包好,门口又进来个穿工装的大哥,手里拎着个大号保温杯,一进门就往地上蹲:“大夫,我这毛病跟她正好反着——身上沉得像灌了铅,可总觉得口干,想喝凉水,喝了又拉肚子,拉完更沉,您说邪门不邪门?”
陈砚之让他坐下,搭脉时眉头微蹙:“脉沉数,舌红苔黄腻,您这是湿热,比她那更缠人。”他翻到“湿淫于内,治以苦热,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那页,“您这湿里裹着火,得用苦寒药清热,再用淡渗药利湿,就像给滚水里撒把凉草,既灭火又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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