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后宫立制的争议(2/2)
沈如晦握紧了茶杯。
军中老兵。
萧珣当年掌兵多年,军中确实有一批对他死心塌地的旧部。这些人退伍后散落各地,如今被重新召集起来……
“继续盯着。”她沉声道,“腊月十五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看看,他们到底能聚起多少人,到底想做什么。”
“是。”
“还有,”沈如晦顿了顿,“你们二人如今身份不同,出入宫廷要多加小心。温玉,你的‘玉清宫’朕已加派侍卫。秦风,你的‘武德殿’与军机处相邻,若有异动,可随时调动禁军。”
两人躬身:“谢陛下。”
“下去吧。”沈如晦摆摆手,“朕累了。”
两人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殿中,直到黄昏。
雪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入,将殿内染成一片金红。
她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手指划过北境、南疆、西域、东海——这片江山,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北有契丹虎视,南有萧珣旧部蠢蠢欲动,朝中有世家不满,江湖有势力勾结……
而她,还要在这重重危机中,推行改革,打破陈规。
“真是……累啊。”她轻声自语。
可累又如何?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从走出冷宫那一刻起,从嫁给萧珣那一刻起,从登基为帝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背负这一切。
“陛下,”青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诏狱那边……审出结果了。”
沈如晦转身:“说。”
“四十七人中,有三十九人招供。流言确实是安平王起的头,但推波助澜的,是康郡王和宁国公。”青黛呈上供词,“他们不仅散布流言,还暗中联络各地宗室,想要在腊月祭祖大典上联名上书,逼陛下……退位。”
“退位?”沈如晦笑了,“他们想让谁继位?萧珣?”
“不。”青黛摇头,“他们想立康郡王的孙子——一个三岁的孩子。然后由康郡王摄政。”
沈如晦接过供词,扫了一眼,眼中寒光闪烁:
“好一个‘主少国疑,宜立长君’。可惜,他们忘了,朕还没死呢。”
她将供词放在烛火上点燃:
“康郡王、宁国公,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其余招供者,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未招供的八人……继续审,审到他们开口为止。”
“陛下,”青黛声音发颤,“满门抄斩……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狠?”沈如晦转身,眼中无悲无喜,“青黛,你跟着朕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日若不杀一儆百,明日就会有更多人跳出来,想逼朕退位,想……要朕的命。”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这皇位,是用血换来的。想要坐稳它,就得用更多的血来浇灌。”
青黛垂首:“臣……明白了。”
“去吧。”沈如晦摆手,“行刑时,让所有宗室、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都去观刑。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反对朕的下场。”
“是。”
当夜,诏狱。
康郡王萧嵘被铁链锁着,拖出牢房时,还在嘶声大喊:
“沈如晦!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坐江山?凭什么杀宗室?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你!你会遭报应的!”
狱卒一鞭子抽在他脸上:
“闭嘴!”
血顺着脸颊流下,萧嵘却还在笑:
“我闭嘴?该闭嘴的是她!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一个不守妇道的荡妇!她以为杀了我们,就能坐稳江山?做梦!天下人都在看着她,史书工笔都会记着——大胤出了个荒淫无道的女帝,哈哈哈……”
笑声在阴暗的牢狱中回荡,凄厉如鬼哭。
隔壁牢房里,宁国公赵淳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想起家中老母,想起年幼的孙儿,想起那些因为他的野心,即将被牵连的族人……
“我错了……我错了……”他喃喃自语,老泪纵横,“陛下,臣错了,求您饶了臣的家人,饶了他们……”
但已经晚了。
腊月十七,午时三刻,刑场。
康郡王满门七十三口,宁国公满门五十八口,加上其他从犯,共计一百四十一人,跪在刑台上。
围观百姓挤满了刑场四周,却无人敢出声。只有寒风吹过旗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监斩官是刑部侍郎,他看了看天色,举起令箭:
“行刑——”
刀光落下。
血溅三尺。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观刑的宗室、官员中,有人当场呕吐,有人昏厥,更多的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女帝,不是他们可以拿“祖宗礼法”来约束的弱女子。
她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虎。
谁碰她的逆鳞,谁就得死。
消息传回宫中时,沈如晦正在批阅奏折。
青黛轻声禀报完,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笔都没停。
“陛下,”青黛迟疑道,“观刑的宗室中,有三位老王爷回去后就病倒了,恐怕……”
“病倒了就请太医。”沈如晦头也不抬,“若是死了,按礼制安葬,追封个虚衔。但他们的子孙,三代不得为官。”
“是。”
“还有事吗?”
“温君侍求见,说……文华宴的章程拟好了。”
沈如晦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
温玉走进来时,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他也听说了刑场的事。
“陛下,”他躬身行礼,“文华宴的章程在此,请您过目。”
沈如晦接过,扫了一眼:
“腊月廿八,武英殿,邀请朝臣、世家、文士、江湖名流……规模不小啊。”
“是。”温玉道,“臣想,既然要办,就要办得盛大,让天下人都看到。”
“你安排吧。”沈如晦将章程还给他,“需要什么,找青黛。”
“谢陛下。”温玉顿了顿,低声道,“陛下……今日之事,朝野震动。文华宴上,恐怕会有人借题发挥……”
“让他们发挥。”沈如晦抬眼看他,“朕倒要看看,还有谁不怕死。”
温玉低头:“臣明白了。”
他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雪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掩盖了刑场的血迹,掩盖了这座皇城里的血腥气。
但掩盖不了人心里的恐惧,掩盖不了那些正在暗中滋生的恨意。
她知道,今日杀了这些人,会有更多人恨她。
但她不在乎。
恨就恨吧。
总比被人轻视、被人摆布、被人逼到绝境强。
“萧珣,”她对着虚空轻声说,“你看,你教朕的,朕都学会了。用血立威,用恐惧统治,用权力碾压一切反对声音。”
“如今,朕做得比你还好。”
“你……欣慰吗?”
无人应答。
只有风雪呼啸,像是在哭泣。
像是在为这座江山,为这个坐在皇位上的孤独女子,为那些死去的、活着的、恨着的、怕着的所有人——
奏一曲,悲凉而漫长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