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元末战神张定边(2/2)

对于初次见面的这两位堂兄弟来说,朱高煦表现得非常大方慷慨。毕竟都是男孩子啊!谁会不喜欢那些充满刺激和战斗元素的玩意儿呢?于是乎,朱高煦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收藏中挑出两把精致小巧、制作精良的手枪,并分别送给了他们俩。

然而,由于朱有熺尚且年幼,手枪这种武器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大祸。因此,这把手枪才刚到他手中没多久,就被朱有墩毫不客气地收缴走了。

尽管朱有墩对于武艺之类的事情并无太多兴致可言,但当他看到那把精致小巧、工艺精湛的手枪时,心中却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爱之情。他将这把手枪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地藏好,时不时忍不住拿出来抚摸把玩一番,仿佛它是什么稀世奇珍一般。

聊了好一阵子,茶室里的茶香渐渐弥散开来,桌上的茶点也被众人品尝了不少,可始终不见朱橚的身影。朱高煦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五叔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呢?”

听到这话,朱有敦像是突然被点醒一般,脸上露出几分恍然,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带着歉意笑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和你们说话了,竟把父亲还没回来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对不住。”

别说他了,就连冯萍他们几人也像是被猛地敲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实在是朱高煦的突然到访太过出人意料,那份震撼感还没完全褪去,紧接着清元丹的神奇功效、手枪的独特构造又接连出现,这些新鲜事物牢牢抓住了众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在热烈的讨论中越聊越投入,不知不觉间,便把朱橚还没回来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冯萍连忙扬声招呼道:“老大,你赶紧去把你父亲寻回来。”

对朱有敦吩咐完,她又转过脸,笑着对朱高煦解释起来:“你五叔平日里总爱往山上跑,去采些草药。山顶上有座寺庙,他去的次数多了,便和寺里的一位大师熟络起来,成了好友,时常会在一块儿说说话、聊聊天。今日这都这时候了还没回,想来定是留在寺里了。”

说话间,朱有墩已是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手已搭在了椅背上,看那样子是即刻就要起身出门。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仿佛门外有什么事正等着他去处理一般,动作间都透着一股不容耽搁的意味。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朱高煦也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先是理了理衣襟,随即开口道:“我也一起跟着去看一看吧。”

此时正值盛夏,窗外的日头毒辣得很,连带着房间里也像是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这不大的屋子里挤着五六个人,彼此身上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更显得憋闷异常,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快。朱高煦本就觉得这屋里待着难受,此刻见朱有墩要出去,便也借着这个由头,顺势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而且,等朱有墩这一离开,屋子里的情景便有些微妙起来——除了年纪尚幼的朱有喜,余下的便全是女眷。虽说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彼此间本应亲近自在,可朱高煦一个成年男子留在其中,终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连空气中都仿佛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拘谨。

冯萍许是察觉到了朱高煦在场时那隐约的尴尬,倒也没有出言阻拦,只是转头看向朱有墩,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叮嘱道:“出去后,可得好好照看你兄长。”

朱有墩听了,忙不迭点头应下。

就这样,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并肩着走出了房门,往外面去了。

“这样的深山当中竟然还有寺庙?”

走在蜿蜒的山路上,朱高煦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坳,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道。

他心里头是真的有些纳闷——东沟村本就地处偏僻,进出都要绕着陡峭的山路,村里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连维持基本生计都颇为不易,哪里还有余钱去烧香拜佛?在这样的地方修建寺庙,实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其究竟有何用意。

再者,眼下一路走着也没什么别的话好说,左右也是闲着,随口聊些什么,倒也能打发这路上的时光。

“说是寺庙,其实总共也就只有一个老和尚罢了。”朱有墩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回头答道,“那和尚平日里既不茹素吃斋,也不见他诵经念佛,每日里就跟咱们村里的普通百姓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全凭着自己地里种出来的那些粮食蔬菜过活。”

说起这位老和尚,朱有墩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色,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至今也没弄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说他是出家人吧,行事做派全不沾边;说他是寻常农户吧,偏偏又守着那么个像模像样的小庙……实在是让人瞧不懂。”

自己那老爹啊,实在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他本来已经过上了衣食无忧、富足安逸的生活,但却非要选择来到这个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破地方不可。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决定呢?然而,当朱有墩真正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老和尚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比我爹更令人费解的人物存在啊!

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尽管心中对朱橚有些许不满和疑惑,但作为儿子,朱有墩当然不好意思直接批评自己的父亲啦。于是乎,趁着谈论老和尚的机会,他便巧妙地把自己内心深处关于父亲的种种感受都融入其中,希望能借此表达出一些自己真实的想法来。

“而且我还发现,这和尚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朱有墩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语气也比刚才更显兴奋,交谈的兴致愈发浓厚起来,“单说他的谈吐,条理清晰,见识不凡;再看他的修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甚至连身手,也绝非寻常和尚可比。依我看呐,他想必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特意隐居在这深山里的。”

毕竟是自小在皇家府邸中耳濡目染长大的子弟,见惯了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与后宫里的暗流涌动,或许是血脉中流淌的敏锐与直觉,让他在识人辨物这方面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就说第一次见到那位云游至此的老和尚时,对方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衣,手持一串油亮的菩提念珠,看上去与寻常寺庙里的老僧并无二致,甚至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淡然的沧桑。可他只匆匆一瞥,心中便莫名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老和尚看似平和的眼神深处,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沉静,仿佛能将周遭人的心思都看得通透。尤其是对方双手合十行礼时,指尖稳如磐石,周身萦绕着一股不疾不徐的气场,绝非普通僧人能有。

他暗自思忖,以父亲那般心思缜密、阅人无数的性子,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这老和尚身上的不凡之处,父亲定然早就察觉了。说不定父亲早已从老和尚偶尔流露的言谈举止中,窥得对方深藏的道行与玄机,只是一向沉稳的父亲,向来不喜欢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便任由这层窗户纸静静糊着,不挑明,也不点破,各自心照不宣罢了。

“哦?”

朱高煦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应和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里带着几分随口闲聊的慵懒。可听着听着,他眉峰微微一挑,原本半眯的眼睛里渐渐透出几分认真。

朱有墩那小子,虽说平日里性子跳脱,有时还带着几分纨绔气,可毕竟是朱家的血脉,自小在皇家规矩里浸淫长大,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眼光再怎么说也远非寻常百姓可比。连他都这般推崇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和尚,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佩服,想来那老和尚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朱有墩如此心折。

这么一想,朱高煦对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老和尚,倒真生出几分好奇来了。

心头的好奇像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两人继续往深山里去。后山的路比先前难走了数倍,脚下尽是凹凸不平的碎石与湿滑的苔藓,稍不留神便可能打滑。抬头望去,层峦叠嶂仿佛没有尽头,一座山刚被甩在身后,更高更陡的山峰又横亘在眼前,山风穿过林间,带着几分寒意呼啸而过。

攀爬间,朱高煦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林莽中闪过几道幽绿的光。定睛一看,竟是数匹野狼,正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们,灰褐色的皮毛在树影里若隐若现,獠牙在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可那些野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敢在百米开外徘徊。朱高煦虽未刻意展露锋芒,但常年在军营与朝堂历练出的沉稳气场,如同无形的屏障,让这些野性十足的猛兽本能地感到了畏惧。它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却始终不敢再往前踏近一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更深的山林里。

目睹这般景象,朱高煦心中对那老和尚的好奇愈发浓厚了。这深山之中不仅路径艰险,更有虎狼环伺,危机四伏,寻常人怕是连片刻都难以安身。可那位老和尚竟能独自一人在此安然生活,想来绝非凡俗之辈。要么是身手不凡,能轻松应对山中猛兽;要么是心性通透,自有一套与这山林共处的法子。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证明此人确有过人之处,也让朱高煦越发期待早些见到这位神秘的僧人。

往寺庙去的方向,压根没有像样的路,脚下尽是茂密的树丛和陡峭的山坡,偶尔能在落叶与泥土间寻到几道浅浅的、断断续续的脚印,看那磨损的痕迹,想来平日里也只有朱橚会循着这条路前来。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又翻过两座山,山风愈发清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就在朱高煦略感疲惫之际,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最高的那处山顶上,竟孤零零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寺庙。寺庙的墙体是朴素的青灰色,屋顶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瓦,在苍茫的山景中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宁静,像一颗被时光遗忘的明珠,静静嵌在山巅之上。

说是寺庙,其实更像一间用茅草和黄泥简单搭建的小屋,墙体斑驳,屋顶的茅草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黄,边角处还露出几束干枯的草茎。整个屋子的面积实在狭小,目测下来,连朱橚家中院子的一半都不及,别说供僧人起居、诵经,怕是再添一张床都显得局促。

朱高煦看到这景象,心中便恍然了。难怪这寺庙里只有一位老和尚——这般逼仄的地方,别说容纳其他僧人,恐怕连日常活动都得时时留心磕碰,想来是实在住不下第二个人了。

两人一边随意闲谈,一边顺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向上。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偶尔有飞鸟从头顶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倒也消解了不少攀爬的疲惫。

待两人终于登上山顶,那座简陋的小寺庙便清晰地映入眼帘。而就在此时,他们恰好看到寺庙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位是须发皆白的老和尚,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沉稳;另一位则是中年男子,身着素色衣衫,正与老和尚相对而立,不知在说着什么。

中年男子稳稳立在寺庙大门外的平地上,老和尚则站在门口那几级低矮的石阶之上,微微颔首,神情平和,那姿态一看便知是在送别。

朱高煦心中当即了然——眼前这位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温和的中年男子,正是自己的五叔朱橚;而石阶上那位须发皆白、眉眼间透着淡然禅意的老和尚,自然就是朱有墩时常提起的沐讲禅师了。

朱高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正对面的老和尚身上。只见对方身上穿着一件麻布僧衣,料子粗糙,早已被岁月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边缘磨出了密密麻麻的毛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更显眼的是,上衣前襟和肩头有好几块深浅不一的布块,显然是破损后又缝补上去的,那些缝补的地方还残留着不少杂乱的线头,一看便知是穿了许多年的旧物。可即便如此,老和尚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神情淡然,倒像是穿着什么名贵的衣袍一般,自有一番沉静的气度。

老和尚身形看上去有些干枯,仿佛经受过岁月长久的淬炼。他手中握着一根不起眼的破木棍,想来是权当禅杖用的,杖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被风雨侵蚀了许多年。裸露在外的手臂干瘦如柴,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粗糙得如同老树皮一般,透着几分沧桑。脚下随意拖着一双草鞋,鞋底早已被磨得薄如纸片,边缘处甚至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的草茎,一看便知是穿了许久的旧物。

再看他的面容,布满皱纹的脸颊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木雕,每一道沟壑里都像是藏着岁月的故事;眼角的纹路更是深刻,层层叠叠,无声地诉说着他已至老迈之年,却又在这份苍老中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和与通透。

可当目光触及老和尚的眼睛时,朱高煦却不由得心头一动。那双眼睛极为清亮,并非年轻人那般带着未经世事的澄澈,而是沉淀了岁月之后的锐利,仿佛蕴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精光,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这般眼神,与他那佝偻的身形、苍老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会从这样一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流露出来,反倒像是一柄藏于旧鞘中的古剑,虽蒙尘却难掩锋芒。

只这第一眼,朱高煦心中便已有了定论——这位老和尚绝非寻常僧人,定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自小便在军营中耳濡目染,后又常年周旋于朝堂与沙场,见过的武林好手、军中猛将不计其数,其中不乏能开碑裂石、身手卓绝之辈。可此刻面对这位看似枯槁的老和尚,他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内敛的气场,远超以往所见的任何一位高手。那绝非刻意显露的张扬,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仿佛山间的磐石、深海的潜龙,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朱高煦甚至可以笃定,自己过往见识过的所有顶尖高手,若真与眼前这位老和尚相较,恐怕没有一人能是他的对手。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朱橚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当看清来人是朱有墩时,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朱橚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转向了一旁的朱高煦,眼神中带着几分探寻。眼前的情形确实有些蹊跷——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面生的男子?他心里暗自思忖,想必儿子此番前来,多半是和身边这位陌生人脱不了干系。

“父亲,这位是朱高煦。”朱有墩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地解释道,“方才堂弟说他有要事想与父亲交谈,我便领着他寻到了这里。”

他说话时身姿端正,脸上带着几分晚辈应有的谦逊,一边介绍着身旁的朱高煦,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明,显然是怕父亲心生疑虑。

而当朱橚转过身来的那一刻,朱高煦投向老和尚的目光才缓缓收回,转而落在自己这位五叔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他瞧着朱橚的面容,竟与自己的父亲有七分相似,那眉眼轮廓间的几分英气,依稀能看出皇室血脉的影子。只是,许是在山中清修多年,时常沐浴风霜、日晒雨淋的缘故,朱橚的肤色比父亲要深上几分,带着一种被岁月和自然磨砺出的健康黝黑,少了几分深宫之中养出的白皙,多了几分山野间的质朴感。

再看他举手投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不急不缓的从容。无论是转身时衣袂的轻拂,还是目光扫过时的平和,都没有半分仓促与焦躁,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自有一份内在的节奏。即便身上穿的只是一身简单素净的布衣,没有丝毫繁复的纹饰与华贵的点缀,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气度,那份历经世事沉淀下的从容与雍容,依然清晰可辨,隐隐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族风范。

“哦?”朱橚闻言,眉峰微微一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鹰隼般落在朱高煦身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心底的念头都看穿一般。

但朱橚毕竟是历经世事的人,性子极为沉稳。即便心头翻涌着诸多疑问——不解朱高煦为何会在此地,更想知晓他口中“事情”究竟所指为何,可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不动声色地收敛了那抹探究的锐利。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从容:“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吧。”

旁边那个编得颇为精巧的药篓子就放在墙角,朱橚弯腰将其拿起,熟练地往背上一甩,带子在胸前系好。他抬手掂了掂,篓子里刚采的草药还带着山间的湿气,分量不轻不重正合适。整理好衣襟,朱橚转过身,对着身前的老和尚郑重地拱手作揖,语气谦和:“那大师,今日多有叨扰,我就先回去了。”

自老旭带着朱高煦出现在禅房门口起,老和尚的目光便不自觉地多停留在朱高煦身上。都是江湖上走过来的高手,气息间的碰撞瞒不过彼此。他从朱高煦身上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那是一种锋芒内敛却又隐隐透着睥睨之势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沉静中藏着不可匹敌的力量。正因如此,他方才难免分神,多留意了几分。

此刻听得朱橚告辞,老和尚才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无波:“去吧。”

朱橚转身刚要迈步,眼角余光却瞥见身后空荡荡的,朱高煦竟没跟上来。他脚步一顿,心中微觉诧异,刚要开口唤他,却见朱高煦往前踏了两步,稳稳站在了禅讲大师的正对面。

朱高煦双目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绝佳猎物的苍鹰,目光灼灼地落在老和尚身上,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战意:“大师,方才一旁观瞧,便知您武艺定然深不可测。我这人向来见了高手就按捺不住,心头发痒得紧,不知您肯不肯赏脸,与我切磋一二?”

朱高煦是真的动了心。方才从对方沉稳厚重的气息中仔细感知,他大致能断定,这位老和尚已然半步迈入宗师之境,与自己仅有一线之隔。

江湖上一流巅峰的高手虽多如过江之鲫,人人都盼着能迈出那关键一步,跻身宗师之列。可偏偏就是这看似不过一步的距离,却如天堑般横亘在无数人面前,难住了一代又一代惊才绝艳的天骄,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在那门槛外徘徊,望洋兴叹。

眼前这位老和尚虽说尚未真正踏入宗师之境,可单凭能走到这半步宗师的地步,便已远超江湖中绝大多数人。

在朱高煦眼中,寻常的高手根本没有任何差别,皆不堪一击,往往连他一招都接不住。也唯有老和尚这般站在顶尖行列的人物,才能真正拨动他的心弦,让他生出一较高下的兴致来。

就连朱高煦也是因为系统的存在才能抵达宗师之境,眼前的老者单凭天赋,能走到这个境地,绝对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就在等待老和尚回应的时候,朱高煦的思维如同闪电般迅速地转动着。他努力回忆起自己过去所接触过的所有人、事、物,试图从中找到与这位神秘老和尚相匹配的线索或记忆碎片。

他闭上眼睛,让思绪渐渐沉静下来,开始仔细梳理那些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面孔和故事。

面对朱高煦那几乎要燃起来的目光,老和尚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热切与战意都与他无关。他缓缓将双手合十,置于胸前,语气平和得像山间的清风:“施主说笑了。老衲已是垂暮之年,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朱橚连忙走上前来,站到两人中间,一边朝朱高煦使了个眼色,一边打圆场道:“高煦,咱们不是还有要事要商议吗?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下山吧,别在这儿叨扰大师清修了。”他这话既是在给朱高煦找台阶,也是在帮老和尚解围,免得气氛僵持下去。

纵然如今身份已不比往昔,朱橚面对朱高煦时,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卑不亢的姿态。这一方面源于他当年身为周王时,在王府中历练出的沉稳气度,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不会因境遇变迁而轻易消散;另一方面,这些年辗转流离的生活,早已让他看透了世事浮沉,得失荣辱在他心中都已淡了许多。他也不怕因此得罪朱高煦,大不了便是一死,经历过那般多的风霜,生死二字于他而言,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沉重了。

朱橚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和尚显然藏着不一般的过往,真实身份从未显露。但这在他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要紧事。这世间之人,谁没有些不愿言说的过往?老和尚也好,自己也罢,不过都是想在这纷扰世间,寻一处安宁,过几天平平淡淡的日子罢了。

更何况,他与老和尚早已算得上是朋友,平日里谈佛论道,偶尔聊些山间趣事,相处得自在融洽。再者说,若不是因为自己常来这寺庙,朱高煦也未必会注意到这位深藏不露的老和尚。于情于理,此刻他都不能袖手旁观,出面为老和尚解了这围,才是应当的。

朱高煦转头看向朱橚,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坚持:“五叔,不碍事的,还请您稍等片刻。”

说罢,他又将目光投向老和尚,那份想切磋的念头丝毫未减,甚至抛出了更诱人的话:“张前辈,晚辈斗胆一问,您对宗师之境难道就没有半分向往吗?晚辈在此承诺,若是您肯与我交手,且能让我尽兴一战,我定当全力相助,助您冲破那层壁垒,踏入宗师之境。”

听到这话,一直淡然静坐的老和尚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触动,瞬间抬起了脑袋。那双原本平和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迥然的目光直直逼视着朱高煦,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震动。

身为浸淫武道数十载的武者,他对那至高的宗师之境自然怀揣着深切的向往,那是穷尽半生追求的目标。但此刻让他神色骤变的,却并非朱高煦口中“助他突破”的承诺,而是朱高煦方才那句“张前辈”的称呼。

这个被他刻意尘封多年的姓氏,早已随着过往埋入尘埃,如今骤然被人叫出,如同平静湖面投下巨石,让他怎能不动容。

见老和尚情绪骤变,朱高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挑起,心中已有了数——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是的,他此刻已大致断定了眼前这位老和尚的身份。

此人,正是当年陈友谅麾下的头号大将张定边。那可是在元末乱世中叱咤风云的人物,一身武艺卓绝,胆识过人,当年在战场上,便是明初那位号称第一猛将的常遇春,也得对他忌惮三分,两人着实有过几番难分高下的较量,其威名在那段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当年,张定边正值壮年,一身武艺已臻化境。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他曾于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凭着悍勇与精妙武技,直扑朱元璋阵前,差一点便取下了对方首级。那时节,若不是常遇春反应神速,策马驰援,及时拦阻,放眼当场,当真无人能护得朱元璋周全。

后来,陈友谅兵败身死。经此巨变,张定边万念俱灰,再无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他悄然隐退,寻了一处僻静寺庙,削发为僧,从此青灯古佛相伴,将过往的金戈铁马、叱咤风云,都渐渐淡忘了去。

掐指算来,此时的张定边按年岁算该有八十多岁了。而据史册所载,他足足活了百余岁,这般推算下来,眼前这位老和尚与张定边的身份愈发贴合,那几分猜测也更添了几分笃定。

不过朱高煦并未全然认定,方才那句“张前辈”,本就是带着试探的心思说出口的。他料想若真是此人,这尘封多年的姓氏定会勾起些波澜,却没料到一试之下,竟真的从老和尚的反应中得到了印证,心中不由暗生几分了然。

要不是因为朱高煦对于历史知识知之甚少,否则当他听闻“禅讲大师”这一称号时,定然能够立刻辨认出眼前之人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张定边!

不过短短几秒钟,张定边身上那股骤然外放的磅礴气息便已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他再次变回了先前那副人畜无害的老和尚模样,眼帘微微低垂,遮住了眸中复杂的光,只听得他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是如何看出我的身份的?”

朱高煦身姿笔挺如松,一只手胸有成竹地握拳置于胸前,目光坦荡地迎向张定边:“晚辈曾梳理过元末至今的武林名录,能臻至一流巅峰的本就寥寥无几,而其中恰好选择出家为僧的,翻遍记忆,也唯有前辈您一人了。”

他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只是让我惊讶的是,真没想到前辈您竟能比旁人先行一步,已然稳稳踏入了半步宗师之境。”

朱高煦话音落下,心中不由得泛起一声悠长的喟叹。

说起来,大明朝的第一高手常遇春,其武力之强横,比起张定边来只胜不减,这两人在元末明初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里,都算得上是惊才绝艳的绝代双骄,各自在江湖与沙场之上留下了无数传奇。

可这命运二字,偏偏是世间最琢磨不透的东西。常遇春那般叱咤风云的人物,未满四十岁,竟只因一场寻常不过的风寒,便骤然撒手人寰,徒留无尽遗憾;而张定边却能安然活到八十多岁,即便到了那般高龄,依旧健步如飞,身板硬朗得不像话,仿佛岁月的侵蚀在他身上都慢了几分,这般境遇的悬殊,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张定边听了,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沧桑:“可就算是这样,又能有什么不同呢?老衲五十多岁时便已触及这半步宗师之境,本以为再往前推进一步并非难事,可谁曾想,三十多年的光阴悠悠而过,我却始终在这道坎前徘徊,寸步未进,实在是愧对这一身修为,也辜负了岁月啊。”

“张前辈啊!您何必如此烦恼呢?要知道,在过去的三百年里,能够成功突破到宗师境界者,那可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啊!而您竟然做到了,仅仅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和天赋就已经足够令人钦佩不已啦!如今,以您的实力与潜力,距离真正踏入宗师之列恐怕也就只差那么临门一脚而已吧!”朱高煦语重心长地宽慰道,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与敬意。

然而就在这时,朱高煦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变得高亢起来,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不过呢……这份关键的机缘,晚辈认为自己或许有能力给予给前辈哦!”

张定边只觉心头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间,先前朱高煦那几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语,此刻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轰然回响——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曾说过的那些话。

换作旁人这般言语,他定然只会付之一笑,断不会有半分相信。毕竟宗师之境何其难攀,岂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指点迷津的?可说出这话的是朱高煦啊。

此人已然先行一步,稳稳跨入了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宗师境界,这般实力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心生动摇。或许……或许他是真的有办法?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让张定边的心湖彻底乱了章法。

张定边活了这近百年岁月,人世间的弯弯绕绕早已看透,自然深谙“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这个道理。此刻他心头早已如烈火烹油般焦灼,那半步之遥的宗师境界像是磁石般牢牢吸着他的心神,可多年的沉淀还是让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依旧保持着几分镇定,只是语气中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耐心向朱高煦问道:“若真如你所说,那要老衲做些什么?”

朱高煦闻言轻笑一声,摊开双手,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坦然:“晚辈方才不是说了吗?其实也简单,只需前辈与我切磋一场便是。”

他心中暗自思忖,张定边虽是当年老朱家的对手,但说到底不过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罢了。想当年,连太祖朱元璋最终都选择了原谅对方,自己又何必揪着过往的恩怨不放?更何况,对于这样一位历经风雨、武道精深的老前辈,他打心底里是存着敬重的,这场切磋,与其说是交易,倒不如说是一场难得的交流机会。

““仅仅如此?”张定边满脸狐疑地再次开口问道,似乎对这个答案充满了怀疑和不解。他瞪大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人,仿佛想要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或者隐瞒。

而站在对面的朱高煦则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仅仅如此而已。”他的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丝毫躲闪之意,让人不禁心生信任之感。

就在两人对话间,站在中间的朱橚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着,半天没能合上。先前他只隐约觉得这老和尚气度不凡,身份定然不简单,却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位竟是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大名鼎鼎的张定边!

这般震撼让他一时忘了言语,待回过神来,见朱高煦与张定边正专注交谈,他识趣地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半句多余的话也不再说,只静静站在一旁,心中仍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激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