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元末战神张定边(1/2)

院里头,周王妃冯萍正坐在屋檐下择菜,听见院门外动静不小,还夹杂着细碎的说话声,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半扇木门。

待看清门口的阵仗,她不由得吓了一跳,见朱高煦三人站在最前,身后还跟着一串村民,个个目光齐刷刷地往院里瞅,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忙攥着门栓问道:“这……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娘,他是朱高煦。”见到吕萍出来,朱有熺像找到了主心骨,立马小跑到她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高煦?”冯萍起初眼神里满是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名字有什么特别——这些年她随朱橚在这偏僻村落生活,与京城亲眷往来甚少,对一些名号难免生疏。

可念头刚转了半圈,她猛地心头一震,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再看向面前这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俊秀男子时,已然明白了过来——这可不就是燕王殿下的二公子吗?

冯萍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妥当——论辈分,对方是晚辈,可论身份,却是金枝玉叶,寻常称呼总觉得不合适。

正这光景,院子里又陆续走出来几人,有男有女,显然都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出来的。他们刚走到门口,就隐约听到了朱有熺那带着颤音的嘀咕,再抬眼瞧见院门口站着的朱高煦一行人,以及身后跟着的村民,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愣在了原地。

就在场子即将陷入一片死寂、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的时候,朱高煦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以一种果断而坚定的姿态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目光炯炯有神,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阻碍,直接抵达人心深处。只见他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大方,向冯萍行了一个标准且极为恭敬的礼,并口中说道:小侄拜见婶婶!

“那……请进,快快请进。”

冯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她连忙侧身往旁边挪了挪,将门口的道路让了出来,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示意朱高煦进门。尽管此刻心头翻涌着不少纷乱的思绪,但她毕竟曾是王府的女主人,历经世事打磨,早已练就了临事不慌的基本素养,面上瞧不出太多异样。

只是今日朱高煦的到访实在太过突然,事先毫无征兆,就这么径直出现在了门前。冯萍心里暗自思忖,他这趟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偏偏丈夫此刻又不在家中,府里就她和下人们,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该如何应对才妥当,只能先按待客的礼数,把人请进来再做打算。

然而,当听到朱高煦开口称呼自己“婶婶”,而非刻意点破她曾是周王妃的身份时,冯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声称呼像是一种默契的留白,至少从眼下看来,对方此番前来,似乎并没有带着明显的恶意。

她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一众村民,人多眼杂,有些话确实不便在此处多说。心念及此,冯萍便侧身朝着院内示意了一下,轻声说道。

朱高煦也不推辞,脸上漾着几分从容的笑意,微微颔首应下。随后,陆清叶与汤月明两人一左一右,伴着他缓步前行,一行人神态自若地走进了朱橚居住的小院。

瞧这院子的模样,想来朱橚是有意要融入周遭的生活,故而整个院落的格局、陈设,与附近村民的住处并无太大差别,朴素得很。迎面望去,是两间坐落端正的正屋,青砖黛瓦,透着几分家常气息;东西两侧则各立着一处平房,样式简单,想来是用作寻常起居或存放杂物;再往东北角落瞧去,还有一间小小的屋子,看那规制和位置,约莫是厨房之类的地方,隐隐能让人联想到炊烟袅袅的日常景象。

“这边请。”

庭院正中,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见朱高煦到来,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招呼道。他看年纪与朱高煦相去不远,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这人正是朱橚的长子朱有敦,论年岁还要比朱高煦长上一岁,可眼下两人身份境遇天差地别,他一时也想不好该用什么称呼才妥当,只得低眉顺眼地引着路,往东面的偏屋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朱有敦的步子迈得不快,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局促。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算不上锐利,却自带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只一心想着把路引好,别出什么差错。庭院里的草木修剪得整齐,偶有几声鸟鸣划破寂静,倒衬得这一路的沉默愈发明显起来。

朱高煦三人相继踏入偏屋之后,冯萍转过身,稳稳地立在大门正中央。她望着院外聚拢来的几位村民,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微微颔首说道:“各位乡亲,实在对不住了。今日家里有亲戚远道而来,这院子本就不大,实在腾不出地方款待大家,还请各位先回吧。有什么招待不周、失礼的地方,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她说话时语气温和,眼神里满是诚恳,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谦逊。阳光透过门楣洒在冯萍身上,映得她那带着歉意的笑容愈发真切,倒让这略显仓促的闭门之举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各位村民听了冯萍的话,纷纷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脚下顺势往外挪了两步,给门口腾出更多空间。

“没事儿没事儿,朱夫人你尽管忙你的去,不用管我们。”一位年长些的村民摆了摆手,嗓门洪亮,“咱们东沟村的人,向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讲究,你别往心里去。

旁边另一位村民也跟着接话:“是啊是啊,我们过来也不是想添麻烦,主要是刚才听着这边动静不小,担心你们是不是遇到了啥危险,或是有啥难处,所以过来瞧瞧情况。现在见你们安好,还有亲戚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众人又纷纷笑着点头示意,转身慢慢往院外退去,脚步轻快,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你们忙,你们忙”,淳朴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人群里,一个年轻些的村民走在最后,临跨出院门时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停下脚步望着冯萍问道:“朱夫人,恕俺多嘴问一句,里头这几位……还真是你们家的亲戚呀?”

见冯萍脸上带着浅笑没接话,他又忍不住往下说:“看这阵仗,莫不是来接你们回家的?要是这样,那朱大夫岂不是也要跟着离开咱东沟村了?”

这话刚落,原本已经挪动脚步的几人猛地顿住,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

“可不是嘛!”一位挎着竹篮的大婶往前凑了半步,眉头微微蹙着,“朱夫人,这话可当真?你们要是真走了,咱村里老老小小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找谁瞧去啊?”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些焦虑:“朱大夫的医术,那是咱十里八乡都数得着的,多少难缠的毛病到他这儿都能治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对朱大夫的依赖和不舍,原本准备散去的脚步,此刻都牢牢钉在原地,眼神齐刷刷地落在冯萍身上,盼着能从她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村民们自然打心底里不希望朱橚一家子离开。自打他们一家在东沟村落脚定居,这些年里,村里不管是谁家有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是摔伤碰伤的急症,全都是朱橚亲自上门诊治。更难得的是,他从不计较酬劳,有时乡亲们过意不去,硬要塞些自家种的菜、养的蛋,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下一点,更多时候都是摆摆手说“邻里街坊的,不用这么见外”。

这份情分,早已在村民心里扎了根。如今朱高煦一行人刚到,连具体是来做什么的都还没弄清楚,八字还没一撇呢,大伙儿就已经揪紧了心,生怕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好大夫,转眼就要跟着离开,往后村里再遇着病痛,可就没这般方便可靠的依靠了。

冯萍听着村民们一连串的追问,心里头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事儿连她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呢。但她还是压下那点无奈,耐着性子跟大伙儿解释:“不瞒各位说,这位远方侄儿突然找过来,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现在也说不准。”

见村民们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她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大伙儿尽管放宽心,真要是我们一家有什么变动,要离开这儿,肯定会早早跟各位打招呼的,绝不会一声不吭就走。”

她话说得恳切,眼神也透着真诚,尽量想让大家安心。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却没能立刻吹散村民们脸上那股子悬着的心绪。

村民们听了冯萍的话,知道再追问也无济于事,只得带着几分怅然和不舍,在她的目送下慢慢往村道上挪步。

人群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眼尖,瞅着大门没完全关严,心里痒痒的,惦着往里钻想瞧个新鲜,刚猫下腰就被身旁的大人一把拽住后领,低声嗔了句“别添乱”,便被半拉半劝地带走了。

直到最后一个村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冯萍才转过身,轻轻将大门从里面闩好。她拍了拍衣襟上的浮尘,朝着西厢房的方向扬声唤了两个女儿的名字,带着她们一同往朱高煦等人所在的屋子走去。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踩在石板上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鸡鸣。

走到朱有敦方才引路进去的那间偏屋门口,冯萍停下脚步,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女儿吩咐道:“兰阳,信阳,你们去厨房烧壶热水,沏一壶好茶来。”

两个姑娘乖巧应了声“知道了”,便转身往灶房的方向去了。

冯萍理了理身上那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裳,又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抿到耳后,确认衣着还算齐整,这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没想到兄长竟有这等才情。”

朱高煦正站在朱有敦那间不算宽敞的偏屋里,手中捧着一本摊在桌上的册子,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

冯萍刚推门进来,便见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书桌那堆看似杂乱的纸张上。方才进门时,朱高煦的视线就被那些散落的纸页吸引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细看竟是些长短不一的小故事,有讲乡野趣闻的,有说坊间传说的,字里行间透着几分灵动。

经朱有敦略显局促的解释,朱高煦这才知晓,这些竟全是他亲手写就的。此刻再翻看着那些故事,字句虽不华丽,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让人读来觉得亲切,朱高煦不由得再次感叹:“兄长能将寻常日子里的见闻写得这般鲜活,实在难得。”

“王弟这是取笑我了。”朱有敦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讷讷,“我哪里有什么才情,不过是平日里闲着无事,随手胡乱写写,排遣些时光罢了,实在当不得王弟这般夸赞。”

他虽是王室之后,此刻脸上却全然不见半分贵胄的从容,反倒像是寻常农家子弟被人当众夸赞时那般,透着几分手足无措的窘迫。被朱高煦这么一赞,耳根子竟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桌上的纸页上,指尖不自觉地捏了捏衣角,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倒显得格外真诚。

朱高煦闻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纸页轻轻放回桌上。

但方才那句赞叹,确是他的肺腑之言。方才不过匆匆浏览几页,他便看出朱有敦在这些杂剧故事里的功底——情节铺陈得巧妙,人物刻画也鲜活,尤其那几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将寻常故事写出了别样意趣,绝非“瞎写写”那般简单。想来这些年在此地潜心琢磨,倒让他在这方面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本事。

在如今的大明,杂剧这类东西,或许在许多人眼中还排不上消遣的主流,更多时候只是少数人偶尔提及的玩意儿。

但东夏国的情况却大不相同。眼下东夏国的根基已渐渐稳固,百姓的生计有了着落,日子慢慢安稳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想着如何丰富大家的生活。而杂剧这类形式,恰恰能填补百姓闲暇时的空缺——它故事生动,又能传唱,寻常百姓哪怕不认字,也能看得明白、听得真切,正好可以成为一种贴近大众的娱乐方式,给平淡的日子添些滋味。

朱高煦想到这里,看向朱有敦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考量。

当朱高煦第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朱有敦在杂剧创作与演绎方面所蕴含的过人天赋时,一个念头便如星火般在他心底迅速燃起——他想将这位颇具才华的后辈一同带往东夏国去。

那一瞬间,朱高煦的心中已勾勒出几分未来的图景,他觉得朱有敦的这份天赋若是能在东夏国得到施展,或许会绽放出更耀眼的光彩。然而,稍作思忖后,他便按捺住了即刻开口的冲动。他心里清楚,眼下即便自己把想法说得再透彻、再恳切,恐怕也难以立刻促成此事。

毕竟,在这个家里,真正拿主意、做决断的人始终是朱橚。只要能成功说服朱橚,让他点头应允,那么剩下的朱有敦那边,想必就无需再多费唇舌了。朱有敦向来敬重朱橚的决定,只要长辈首肯,他多半不会有太多异议。如此一来,朱高煦便将重心悄然放在了如何说服朱橚这件事上。

朱高煦的目光始终胶着在朱有墩写下的那些杂剧文稿上,手指偶尔还会轻轻拂过纸面,似在细细品味字里行间的意趣;另一边,汤月明和陆青叶稳稳坐在椅子上,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露出温和的笑意,像是在逗弄着什么有趣的物件,气氛轻松又融洽。

这一来,反倒是朱有墩这个屋子的主人,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站在原地,看看专注于文稿的朱高煦,又瞧瞧谈笑风生的汤月明与陆青叶,竟想不出自己该做点什么才合适了。

院子里并没有特意布置出供客人落脚的屋子,那间正屋,平日里便是父亲与母亲安歇的卧室。如今父亲不在家中,朱高煦已是成年男子,若要进入母亲的卧室,总归是不太妥当的,难免会有失分寸。这般思量之下,朱有墩便只能将他们带到自己的房间里来。

好在这个时候,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冯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她身上还带着些许屋外的寒气,鬓角的碎发被风微微吹乱,眼神在屋内一扫,便将眼前的情景尽收眼底。

朱有墩像是被无形的指令牵引一般,原本还带着几分局促的身子猛地一挺,瞬间变得笔直,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似的,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冯萍进门后,目光先落在朱高煦三人身上,脸上随即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她微微颔首,语气亲切又不失得体地开口道:“二公子今日会携夫人光临我这简陋的屋子,实在是让蓬荜生辉。只是仓促之间,招待上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几位莫要见怪,可曾受了委屈?”说罢,她又轻轻笑了笑,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歉意与热忱。

尽管她身为周王妃,身份尊贵,但眼下她与夫君的处境却着实不容乐观,处处透着艰难。反观朱高煦,他的父亲如今势力稳固,声望日隆,将来登上大明皇帝的宝座,已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正因如此,她心中十分清楚眼下的局势,对待朱高煦的态度也不由得愈发恭敬起来。

之所以会在门外如此称呼对方为“贤侄”,其实完全都是出于无奈之举罢了!要知道,如果让别人察觉到他真实的身份和来历,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因此,为了能够顺利地在这里长久居住下来,并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困扰,他也只能选择暂时隐瞒起自己真正的面目来行事咯~然而一旦进入屋内后情况便大不相同啦——此时已无旁人在场,可以说是一个相对安全且私密得多的环境呢!既然如此,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像刚才那般称呼对方为“贤侄”啦!据他以前所耳闻过的消息来看呀,似乎大家平日里都会尊称其一声“二公子”哦!既然如此,那干脆直接效仿着其他人那样去叫好了,反正又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对吧?

朱高煦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弯曲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谦逊:“周王妃这可使不得,方才在门外是小侄失了分寸,言语间多有不妥,还望王妃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虽说周王妃眼下境遇不佳,可朱高煦并未因此有半分轻慢,言行举止间都透着对其身份的敬重,那份尊重真诚而恳切,未有丝毫敷衍。

这其中缘由,不仅在于周王的身份分量,更因冯萍自身的背景——她乃是大明开国功臣冯胜的女儿。冯胜为王朝立下的赫赫功勋,在朝堂上下皆有目共睹,这份家族荣光与功绩,足以让朱高煦对冯萍心怀敬重,绝不可能有半分冷落之举。

望着面前这位年近四十的妇人,虽身上衣物已显破旧,布料上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密的补丁,脸上也刻着几分在山中生活留下的风霜痕迹,那是被岁月与劳作打磨出的沉静印记,可即便如此,也依然遮挡不住她原本姣好的容颜——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丽轮廓,沉静的目光里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温婉,自有一番独特的风韵。

见朱高煦这般彬彬有礼,毫无轻慢之意,冯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悄然松开,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先前的几分忐忑也随之消散。

她此刻话语间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可毕竟曾是身份尊贵的贵族之女,自幼在优渥环境中长大,骨子里自有一份骄傲与尊严,断然无法忍受旁人的冷言冷语或是轻慢对待。朱高煦的这份尊重,无疑让她松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汤月明缓缓地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灿烂而又热情的笑容。他朝着冯萍深深地鞠了一躬,并恭敬地说道:“晚辈汤月明,拜见周王妃大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其实,汤月明的父亲汤和与冯萍的父亲冯胜之间曾有着一段深厚的情谊。他们俩可谓是志同道合、意气相投之人,但由于汤月明和冯平年龄悬殊过大,因此在此前两人并未谋面。

然而,尽管如此,凭借着双方父辈们那份特殊的渊源以及彼此同为将门的身份背景,使得这两个女子之间并没有太多拘谨刻板的礼数约束。没过多久,他们便如老友重逢般敞开心扉,开始滔滔不绝地畅谈起来。

陆青叶始终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汤月明身旁。不过,她并非全然沉默,偶尔会随着汤月明的话语轻轻点头附和,那细微的动作恰到好处,既没有打断谈话,又巧妙地避免了因一言不发而显得过于疏离冷淡,分寸拿捏得十分妥当。

周遭的氛围渐渐沉静下来,汤月明见与周王妃冯萍的寒暄已至恰当处,便微微侧过身,对身旁的陆青叶递去一个眼神。陆青叶看在眼里,立刻心领神会。

他抬手从怀中小心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瓷瓶白润如玉,瓶身上还细细描着几枝淡雅的兰草,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之物。陆青叶双手捧着瓷瓶,缓步走到冯萍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语气温和有礼:“初次登门拜访,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周王妃务必收下。”

毕竟是头一回来拜访,空着手总是显得失了礼数,带份礼物既是表达尊重,也是人情往来中最基本的周全。

冯萍目光落在那小巧的瓷瓶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亲和地推辞道:“二位不必如此客气,既是上门做客,心意到了便好。”

她这般举动并非刻意拿捏姿态,在这样的场合里,主人家初见礼物时略作推辞,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礼仪,既显谦逊,也让这份馈赠更添几分体面。

稍作推辞后,冯萍便从陆青叶手中接过了瓷瓶。她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瓶身,只随意地低头打量了一眼瓶身的纹路,又轻轻掂了掂分量,原本平和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凝。

下一刻,她红唇微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确认的语气轻声道:“这……莫非是青源丹?”

几年前,冯萍的身份地位还颇为尊崇,即便青源丹在外间流传极少,近乎可遇不可求,凭借她那时的人脉与门路,仍有机会接触到这等稀罕物事。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她曾无意中得知一个隐秘——青源丹的出处,正是从朱高煦的府邸中流散出去的。

正因为心中藏着这些过往的见闻与底细,此刻乍见瓷瓶中物的特征,她才敢如此笃定地生出这般大胆的猜测。

“正是青源丹。”汤月明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看向冯萍,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只是此番出行仓促,随身并未多带,这点薄礼还望周王妃莫要嫌弃。待我们返回东夏国后,定会即刻让人再送些过来,以表心意。”

在这般场合的应对上,汤月明的言辞显然更为妥帖周全。不等身旁的陆青叶开口,他已从容接过话头,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稳得体。

得到汤月明的亲口确认,冯萍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

“还真的是青源丹……”她下意识地低喃一声,握着瓷瓶的手不由得微微一顿。方才接过礼物时,她只当是寻常礼节性的馈赠,想着不过是些寻常物件,收下便是,却万万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小瓷瓶里,装的竟是如此贵重罕见的东西。

可如今知晓这竟是珍贵的青源丹,冯萍心中便不由得多了几分考量。

毕竟,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朱高煦此番派人来找他们的真正目的。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贸然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日后对方万一提出什么要求,自己这边怕是就难以开口拒绝了。人情往来,往往是礼重情也重,可这“重”字背后,有时也藏着沉甸甸的束缚,由不得她不多想几分。

青源丹这般兼具美颜与养神功效的神丹,对世间女子而言,几乎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冯萍心中虽清楚此刻收下这份厚礼并不妥当,可指尖触及瓷瓶时那份温润的触感,以及对丹药神效的知晓,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了一丝犹豫。

想当初她身为周王妃时,身份尊贵,享尽荣宠,却也从未能轻易将其纳入囊中了。这般稀罕珍贵的神药,此刻就握在掌心,那份诱惑,让她一时难以全然定夺。

但转念一想,丈夫的事情才是眼下最要紧的,纵有万般不舍,冯萍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那装着青源丹的瓷瓶轻轻推回到陆青叶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坚定:“这礼物太过珍贵,我实在不能收。”

指尖离开瓷瓶的瞬间,她分明感觉到心中那阵强烈的不舍,可一想到眼下的处境与丈夫的安危,这点诱惑便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与此同时,兰阳郡主与信阳郡主二人相互依偎着,款款走了进来,她们手中各自端着精致的茶壶与茶杯,步履轻缓,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摇曳。

刚一进门,便听闻母亲提及手中之物竟是青源丹,姐妹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对视一眼,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先前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神情顿时被惊喜所取代。

青源丹的赫赫声名,她们姐妹二人自然早有耳闻。犹记当年,周王府也曾收到过相关的消息与指示,只是那时她们年纪尚幼,身子骨还经不起这等丹药的滋养,根本用不上。可如今,她们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正是用得上这青源丹的时候,市面上却早已没了它的踪迹。任凭家中有再多银钱,想尽办法四处寻觅,也终究是求而不得,这让她们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遗憾,此刻骤然听闻母亲手中竟有此物,惊喜之情自然难以掩饰。

“兄长,两位嫂嫂,请用茶。”

杨姓的两位小姑娘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朱高煦三人斟上茶水。清澈的茶汤在杯中缓缓漾开,散出淡淡的茶香,可她们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茶水之上,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母亲那边,紧紧追随着那盛放着青源丹的物件,眼底的急切与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她们心中都涌动着一股难以按捺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冲到母亲跟前,将那珍贵的青源丹拿到自己手中。毕竟,这青源丹的难得之处她们早已深知,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得见,那份迫切想要拥有的心情,让她们连斟茶的手都微微有些不稳了。

那两个小姑娘,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另一个才十一二岁,个头稍矮些,一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透着天真烂漫。许是年纪尚小,还不太懂成人世界里那些关于身份、地位的弯弯绕绕,她们全然没有母亲们面对朱高煦时那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反倒打心底里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堂兄。

毕竟,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既生得好看,又文武双全,还愿意耐着性子陪她们说话的兄长呢?

汤月明将冯萍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迟疑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的顾虑,便顺势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推着那只精致的小瓷瓶,又往冯萍面前送了送:“王妃,您真不必想太多。这不过是我们做小辈的一点心意,简简单单的,您就安心收下,千万别因此添了心理负担才好。”

话语里的真诚冲淡了几分客套,冯萍垂眸静了两秒。汤月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若是再执意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太过见外,失了礼数。她便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小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语气也缓和了些:“那我便不推辞了,多谢你这份好意。”

一旁始终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南阳与信阳两位郡主,见母亲终究把那清元丹收了下来,姐妹俩对视一眼,心头都忍不住泛起一阵雀跃。

毕竟,爱美之心原是人人都有的。

这些年在乡下过着简朴的日子,风里来雨里去,她们早已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如从前细腻,添了几分风霜留下的粗糙。

只是自古以来便有“未嫁从父”的规矩,如今父亲既已来到这小山村,她们做女儿的自然只能跟随左右,纵有再多心急之事,也只能按捺住性子,依着规矩来。

再说那青源丹,在外头早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是能让粗糙的皮肤变得细腻,让憔悴的容颜快速焕发光彩。眼下母亲收到了这许多,她们做女儿的,软语央求一番,难道还求不来一颗吗?这般想着,姐妹俩心中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女人们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话语间时而夹杂着轻笑,气氛热络。而另一边,朱高煦也没闲着,他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和朱有墩随意地闲聊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近来的天气漫谈到京中琐事,看似漫不经心,却也渐渐拉近了距离。通过这番交谈,朱高煦也大致摸清了如今叔叔朱橚家中的境况。

原来,眼下这处院落里总共住着六口人。主位自然是叔叔朱橚和婶婶,他们二人是这一家子的核心。此外,还有他们的大儿子朱有墩,也就是此刻陪在朱高煦身边闲聊的这位;以及四儿子朱有熺,字已记下。最后,便是两位金枝玉叶的女儿——兰阳郡主和信阳郡主。

朱橚的子女数量其实远不止眼前这几位。若论起子嗣兴旺程度,他在这方面丝毫不逊于祖父朱元璋,单是儿子便有将近二十人之多,足见家族人丁的繁盛。

只不过,这次随行来到东沟村的,却仅有这几位。细究缘由,倒是各有不同:一部分子嗣留在了周王府,或是因府中事务牵绊,或是有其他安排,未能一同前来;还有些则是被朱允炆留在了京城,名义上或许是就近照拂,实则相当于被扣押,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牵制,故而也无法随行至此。种种因素叠加,便使得此刻出现在东沟村的,只有眼前这几位朱橚的子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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