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巴黎晨光与冥府阴影(2/2)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玩味。
“这次,是‘理解’。理解战争另一面的绝对寂静,理解生命终点的虚无气息,理解你所拥有的一切——阳光、呼吸、情感、羁绊——在死亡国度门前的脆弱与珍贵。你需要独自踏入那片生者不应踏足之地,去直面‘失去’与‘终结’的概念本身。只有当你亲身站在那片荒原上,呼吸着冥河支流带来的冰冷空气,感受不到任何生命魔力回响的绝对孤寂时……你灵魂里那个关于‘战争’的烙印,才会开始真正的‘消化’,因为你将看到战争最极致的产物与归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芙蓉和眼神变得格外深邃的卢娜。
“带上她们?”阿瑞斯冷哼一声,“冥土的气息对生者是剧毒,尤其是对灵魂敏感者(他瞥了一眼卢娜)和生命魔力活跃者(目光扫过芙蓉的媚娃血脉)。她们踏入的瞬间,就会被那里的规则标记、侵蚀,成为更容易被拖入更深冥府的‘灯塔’。那不是保护,是谋杀。而你,斯卡曼德……”
战神的目光重新锁定埃利奥特,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品的冷静。
“你身上有我的烙印,有赫拉克勒斯那蠢货的祝福残痕,有那柄混杂了天命与叛逆的古怪圣剑气息,甚至还有……一丝令我有些在意的、类似‘新生神国雏形’的波动(他显然指光之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糅合在一起,让你对冥土规则有了一定的抗性,或者说,‘模糊性’。你踏入其中,就像一滴颜色复杂的水滴入黑色的墨池,虽然也会被侵染,但不会立刻被同化。你有时间去体会,去理解,然后……找到办法,解决那个松动的封印。”
他走回埃利奥特面前,高大的身形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这是你调和烙印、迈向下一阶段必须经历的‘洗礼’。要么在冥土的边缘找到答案,要么迷失在那里,成为哀伤荒野上一缕新的、无人记得的游魂。这就是你的路,斯卡曼德。选择权,现在还在你手里。”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羊皮卷依旧在埃利奥特背包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芙蓉的手紧紧攥住了埃利奥特的胳膊,指节发白。她的脸上血色褪去,蓝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激烈的挣扎——对埃利奥特安全的担忧,对任务必要性的理解,以及无法同行的无力感。
卢娜则轻轻握住了埃利奥特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很凉。她看着埃利奥特,又看了看阿瑞斯,最后目光落在那把冰冷的钥匙上,轻声说:“那片荒野……有很多很多迷路的歌声,它们很想家,但找不到路。埃利,你要小心,不要听太多,会跟着一起迷路的。”
埃利奥特感受着来自两边的温度和担忧,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独自踏入冥土边缘……这比面对耶梦加得的残影或特里斯坦的悲伤更加令人心悸。那不是物质层面的战斗,而是对存在本质的叩问,对内心深处最原始恐惧的直面。
但他有选择吗?羊皮卷的警报在持续,封印松动意味着现实世界面临威胁。阿瑞斯的试炼虽然危险,却直指他力量成长的核心。更重要的是,他承诺过要守护,要变得更强,去应对未来可能更大的黑暗。逃避眼前的试炼,意味着未来的无力。
他反手握紧了芙蓉和卢娜的手,用力地,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温度传递过去。然后,他抬起头,迎向阿瑞斯冰冷的注视。
“我需要怎么做?”
阿瑞斯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情绪,快得像错觉。“用我给你的钥匙,在‘幽灵峡谷’的最深处,找到那扇正在显现的‘门’。它会回应钥匙和赫拉克勒斯血脉(通过羊皮卷)的呼唤。走进去。然后,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灵魂去感受,用你所有的力量去应对你将遇到的一切。封印的核心就在那片哀伤荒野的某处,找到它,判断情况,决定是修复、关闭,还是……其他。我会在门这一边等你。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出来,或者门的性质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时间?”埃利奥特追问。
“冥土与现世时间流速不同,且不稳定。但以你的灵魂强度和抗性,在彻底被同化前,你大概有现世时间的三天左右。超过这个界限,你回来的可能性会急剧降低。”阿瑞斯平淡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三天。在生与死的边界。
埃利奥特深吸一口气,转向芙蓉和卢娜。他看到了她们眼中的泪光、恐惧,但也看到了底下那坚不可摧的信任和支持。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吻了吻芙蓉的额头,又吻了吻卢娜的脸颊,“我保证。带着对‘死亡’的新理解,回来更好地‘活着’,守护你们。”
芙蓉猛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你最好说到做到,埃利奥特·斯卡曼德。不然……不然我就去冥土把你揪回来,管它什么规则!”
卢娜也紧紧抱住他,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会每天和我的蓝宝石说话,让它把星光指路的信息传给你。还有,如果看到弯角鼾兽的魂灵,帮我问好,但别跟它走,它们喜欢带人去奇怪的地方。”
埃利奥特用力回抱她们,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生的温暖与眷恋。这将成为他在冥土边缘最明亮的锚点。
松开怀抱,他不再犹豫,背上背包,握紧那把冰冷的钥匙,看向阿瑞斯:“我们怎么去希腊?”
阿瑞斯伸出手,按在埃利奥特肩膀上。“抓紧。”
没有念咒,没有魔法光芒。下一秒,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粗暴地折叠、拉扯。埃利奥特感到一阵远比幻影移形更加剧烈和原始的眩晕与挤压感,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管道高速抛射。耳边是呼啸的、仿佛无数亡魂呜咽的风声。
这个过程似乎极其漫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当脚重新踏上实地,那令人作呕的挤压感消失时,埃利奥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凉、阴森的山谷入口。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稀疏地生长着扭曲怪异的黑色树木,岩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腐烂植物气息,还有一种……冰冷的、挥之不去的“空寂”感,仿佛生命在这里被彻底抽离。
远处,嶙峋的山脉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隐约能听到风声穿过岩缝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这里就是“幽灵峡谷”。希腊与阿尔巴尼亚边境,品都斯山脉西麓的无人区。
阿瑞斯就站在他身旁,身形在灰暗的天色下仿佛一尊冰冷的战神雕像。他指了指山谷深处:“沿着最浓的‘死亡淤积’气息走。钥匙会越来越烫。门应该已经在可视范围了。记住,三天。”
埃利奥特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阿瑞斯——后者已经将目光投向山谷深处,侧脸如同岩石般冷硬——然后,他转过身,握紧手中已然开始微微发热的钥匙,迈步向着那片铅灰色雾气笼罩的、通往冥府边缘的峡谷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离熟悉的生之世界更远一步。
身后,阿瑞斯的身影逐渐被雾气吞没。前方,未知的死亡国度,正在敞开它冰冷的门扉。
(第三百八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