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弑父程序(1/2)

晏临霄的脚踩上网格平面的边缘时,整片九幽核心突然静了一瞬。

不是声音的静止,是更深层的、数据流中断般的凝滞。那些刚刚被他的樱花权限染成粉色的网格线,此刻齐齐转向他,像无数只眼睛——不,像无数个瞄准镜。

有东西被激活了。

不是王座残余的意志,也不是沉眠之主的触须,是某种更古老、更底层、甚至比九幽系统本身还要基础的……协议。

木头椅子在他身后十米处,歪着那条短腿,静静立着。

晏临霄没有回头。

他盯着网格平面的边缘——那里原本应该是通向凌霜所在之地的“门”,此刻却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界面。界面极其简洁:纯黑的底色,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银色齿轮图标,下方一行小字:

【检测到‘初始变量’e-001试图脱离观测框架】

【触发终极协议:‘误差修正’】

齿轮开始加速旋转。

每转一圈,界面上就浮现出一行新的信息:

【协议目标:清除‘不稳定变量源’】

【目标身份:晏长河(基因提供者\/初始设定者)】

【清除方式:意识层面格式化】

【执行者:e-001(晏临霄)】

【确认条件:双生误差体(e-002\/沈爻)血液认证】

晏临霄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那些字,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清除……父亲?

不。

不是“父亲”,是“晏长河(基因提供者\/初始设定者)”。

系统用词很精确。

精确得残忍。

齿轮旋转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界面开始变形——从平面拉伸成三维,从三维凝实成……一个悬在半空的、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

装置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赫然是晏临霄右眼瞳孔里万象仪的微缩版。

而装置的正面,是一个按钮。

纯黑色的,微微凹陷的,边缘闪着暗红色警示光的——

按钮。

晏临霄的右手开始颤抖。

不,不是颤抖,是掌心的九瓣樱印记正在被强行“唤醒”。印记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烫、隆起、裂开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延伸出去,像树根,像血管,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游走,最终全部汇向掌心正中央。

然后,皮肤裂开了。

不是流血,是裂开一个完美的、圆形的孔洞。

孔洞深处,是精密到纳米级别的机械结构——齿轮咬合,轴承旋转,电路板闪烁着微光。而那个金属装置,此刻正缓缓降下,精准地嵌入孔洞中。

“咔。”

一声轻响。

装置与晏临霄的手掌,合为一体。

现在,那个“清除父亲”的按钮,就长在他的掌心中央。黑色按钮表面,倒映着他自己苍白的脸,倒映着身后遥远的木头椅子,倒映着这片正在被改写的九幽核心……

也倒映出,一行新的小字:

【误差修正程序已加载】

【等待双生误差体血液认证】

【倒计时: 59分59秒】

倒计时开始跳动。

59:58。

59:57。

晏临霄猛地握紧拳头——想把那个按钮捏碎,想把整个装置从掌心里抠出来。但手指刚用力,一股剧痛就从掌心炸开,瞬间传遍整条手臂。那不是物理的痛,是权限层面的反噬:他的身体在“拒绝”他破坏程序,因为他自己……就是程序的一部分。

“呃……”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在网格平面上。掌心的按钮抵着冰冷的数据流,触感像一块烧红的铁。

为什么?

为什么清除父亲的程序,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为什么……需要沈爻的血?

“因为你下不了手。”

声音从上方传来。

晏临霄抬起头。

不是凌霜,不是系统语音,是……父亲。

或者说,是父亲的“数据投影”。

晏长河站在那里,穿着那身749局初代制服——不是视频里年轻时的模样,是更年长一些的、鬓角有白发、眼角有细纹的、晏临霄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的样子。

他微微弯腰,看着晏临霄,眼神复杂。

“临霄。”父亲说——声音很真实,真实得让晏临霄心脏揪紧,“这个程序,是我设计的。”

晏临霄的瞳孔缩紧。

“你……说什么?”

“误差修正协议。”晏长河轻声说,“是我和凌霜一起写的最后一段代码。我们把它埋进了九幽系统的底层,设定触发条件为:‘当e-001的误差编码进化到足以威胁系统本身时’。”

他在晏临霄面前蹲下,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穿过晏临霄的肩膀,触碰不到实体。

“你看,我们设计了你,给了你自由意志的潜力,给了你连接沉眠之主的权限……但我们也是人,我们也会怕。”晏长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怕你失控,怕你成为比沉眠之主更可怕的东西,怕我们亲手放出来的‘误差’,最终会毁掉我们想保护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晏临霄掌心的按钮上。

“所以,我们留下了这个保险。一个只有你能启动,但启动时需要另一个人‘同意’的程序。那个人必须是和你深度绑定的、你的‘误差’会影响到的、并且……愿意为你承担罪孽的人。”

沈爻。

晏临霄明白了。

双生误差体。

不是小满,是沈爻。

从他踏进古卦宗那天起,从他接过沈爻递来的第一杯茶起,从他第一次在任务中受伤、沈爻默默给他包扎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一起了。绑得那么深,深到连清除程序的设计者都知道:要杀晏长河,必须沈爻同意。

因为沈爻如果同意,就意味着……晏临霄真的该动手了。

“为什么……”晏临霄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晏长河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想给你选择。”最后,他说,“真正的选择。不是被情绪驱动,不是被仇恨蒙蔽,不是被‘弑父’这个概念的沉重压垮……而是一个清醒的、有另一个人见证的、你知道后果并依然要做的选择。”

他顿了顿。

“如果沈爻愿意为你染上弑父的血……那至少证明,你觉得我该死,不是因为你恨我,而是因为……我真的该死。”

倒计时在继续。

55:23。

55:22。

晏临霄看着父亲半透明的脸,看着那双和记忆中一样温柔、此刻却写满疲惫的眼睛。

“你做了什么?”他问,“除了设计我,除了参与门栓计划……你还做了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该死’?”

晏长河笑了。

笑得很苦。

“我杀了人。”他说,“很多人。”

“为了实验?”

“不。”晏长河摇头,“为了……封口。”

他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网格平面突然开始播放画面——不是录像,是直接投射进晏临霄意识里的“记忆共享”。

---

第一段记忆。1996年,749局地下三层。

年轻的晏长河穿着白大褂,站在观察窗外。窗内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舱,舱里漂浮着一个……婴儿。不,不是完整的婴儿,是某种“胚胎阶段的生物组织”,正在营养液里缓慢蠕动。

凌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

“g细胞与人类胚胎的融合实验,第29次尝试。”她的声音冷静,“本次使用了来自‘自愿捐献者’的卵细胞和精子。融合率……11.3%,维持时间7小时,之后胚胎组织开始不可逆的癌变。”

她顿了顿。

“结论:g细胞无法与自然人类基因稳定共存。如果要制造‘容器’,必须……从根源改写人类基因组。”

晏长河盯着培养舱里那团正在溶解的肉块。

“那个捐献者……”他问,“知道自己的基因会被用来做这种实验吗?”

“知道。”凌霜说,“签了协议,拿了钱。一对农村夫妇,孩子重病需要手术费。我告诉他们,是‘新型干细胞疗法研究’。”

“他们相信了?”

“相信了。”凌霜的声音低下去,“那个母亲签协议的时候,还一直说谢谢,说我们是大好人。”

培养舱里,肉块彻底化成一滩暗红色的浊液。

实验失败。

晏长河闭上眼睛。

“继续。”他说,“继续找捐献者。继续实验。”

---

第二段记忆。1998年,某偏远山村。

大雨。

晏长河撑着黑伞,站在一个简陋的坟包前。坟很新,土还是湿的,碑上刻着两个名字——就是那对捐献者夫妇。

凌霜站在他身后,浑身湿透,但没打伞。

“车祸。”她说,“记录上写的。重型卡车刹车失灵,撞上了他们骑的摩托车。两人当场死亡。”

“真的吗?”晏长河问。

凌霜沉默。

雨声很大。

“他们的孩子呢?”晏长河又问,“那个需要手术费的孩子?”

“手术很成功。”凌霜说,“现在在福利院。我匿名捐了钱,够他读到大学。”

“那他问起父母的时候……”

“福利院的老师会告诉他,父母去国外打工了,要很多年才能回来。”

晏长河盯着墓碑。

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

“还有其他知情人吗?”他问。

“负责取样的护士,签协议的律师,还有……”凌霜顿了顿,“那对夫妇的主治医生。他知道真实病情,知道手术费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

“处理干净。”晏长河说。

不是命令的语气。

是疲惫的、认命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的语气。

“全部处理干净。”

轿车发动,驶入雨幕。

---

第三段记忆。2002年,秦岭龙脉勘探现场。

晏长河戴着安全帽,站在一个刚刚炸开的山洞入口。洞内涌出刺骨的寒气,还有某种……低频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的声音。

凌霜从洞里走出来,手套上沾着暗蓝色的冰晶。

“找到了。”她说,“沉眠之主的‘心脏’位置。就在这里,地下三公里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能量空洞。如果把门栓钉在这里,至少能封锁祂七成以上的活性。”

“代价呢?”晏长河问。

“需要两个活人。”凌霜的声音没有起伏,“不是普通活人,必须是与g细胞有深度共鸣、但又保持人类意识的‘适配者’。他们会成为门栓的‘核’,意识会永远困在能量场里,承受沉眠之主每一秒的侵蚀……直到肉身彻底能量化,或者精神崩溃。”

她看向晏长河。

“我们有两个备选:你和我;或者……我们从实验体里挑两个。”

晏长河没说话。

他走进山洞,伸手触摸洞壁上那些自然形成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纹路在他指尖下微微发光,像是在……欢迎他。

“我们自己去。”最后,他说。

“为什么?”凌霜问,“我们可以设计更完美的适配者,可以让他们没有痛苦,甚至可以编个故事让他们自愿——”

“因为这是我们的债。”晏长河打断她,“我们启动了实验,我们造了那些孩子,我们为了封口杀了人……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他转身,看着凌霜。

“你愿意吗?”

凌霜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点头。

“愿意。”

“为什么?”

“因为……”凌霜笑了,笑得有点惨淡,“我设计的那个程序,‘误差修正’……我给自己也留了一个按钮。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自己该死……我会按下去。”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觉得,钉在龙脉里承受永世的折磨……更合适一点。”

---

记忆中断。

晏临霄跪在网格平面上,大口喘气。

冷汗浸透了衣服,掌心按钮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像是一块烙铁,烫穿皮肤,烫进骨髓,烫进灵魂深处。

父亲半透明的身影还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所以你看,”晏长河轻声说,“我确实该死。为了保护实验的秘密,我默许了那些‘处理’。为了让门栓计划成功,我选择了牺牲自己——但那是‘光荣的牺牲’,是用英雄的外衣包装起来的自我满足。我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自己的罪,从来没有像那些被我们‘处理’掉的人一样,赤裸裸地、毫无尊严地……去死。”

他指向晏临霄掌心的按钮。

“这个程序,是我给自己设计的结局。不是死在龙脉里当英雄,不是死在沉眠之主的侵蚀里当烈士……而是死在我儿子手里,以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变量’的身份,像垃圾一样被格式化。”

他顿了顿。

“这才是我应得的。”

倒计时。

30:17。

30:16。

晏临霄的手抖得厉害。

“小满……”他嘶声说,“小满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晏长河摇头,“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的‘病’是我们设计的,她的‘存在’是为了激发你的误差。她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个被哥哥深爱着的、普通的妹妹。”

他看向晏临霄,眼神温柔。

“临霄,这是爸爸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一个亲手终结错误的机会。按下按钮,我的意识会被彻底格式化,我从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那些肮脏的秘密,包括我对你的设计,包括我作为‘父亲’这个角色对你的一切影响——都会被抹除。”

“那妈妈呢?”晏临霄问,“她也参与了,她也该死吗?”

晏长河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苦笑。

“你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我真的在749局做地质勘探,以为小满真的是我们亲生的孩子,以为我们一家四口……真的就是普通的一家人。”

他的身影开始波动,变得更透明。

“直到她被钉进龙脉的前一天晚上,我才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小满是怎么来的,告诉她在我们相遇之前,我已经和凌霜启动了实验,告诉她……我其实,不配当她的丈夫,不配当你的父亲。”

“她说什么?”晏临霄的声音在抖。

“她哭了。”晏长河轻声说,“哭了一整夜。然后天亮的时候,她擦干眼泪,对我说:‘长河,我不原谅你。但小满需要妈妈,临霄需要爸爸……所以,我们一起去当门栓吧。等这一切结束,等孩子们安全了,我们再算账。’”

他笑了。

笑里有泪光。

“你看,你妈妈……比我勇敢得多。她明知道我是个混蛋,还是选择陪我赴死。因为她知道,那些错误里,也有她的一份——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她太相信我,太爱这个家,以至于从来没有怀疑过,丈夫的笑容背后,藏着那么多条人命。”

倒计时。

15:44。

15:43。

晏临霄的视线模糊了。

他分不清是因为眼泪,还是因为掌心按钮散发出的高热正在灼烧他的视觉神经。

“沈爻……”他喃喃道,“我需要沈爻的血……”

“他在等你。”晏长河说,“就在九幽核心的‘入口缓冲区’。凌霜在那里设了个安全屋,他在里面……等你做决定。”

父亲的身影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临霄。”

“嗯?”

“不管你按不按那个按钮……”晏长河最后说,“我都爱你。不是作为实验设计者爱他的作品,是作为父亲……爱他的儿子。这份爱,是真的。”

话音落下。

身影彻底消散。

网格平面上,只剩下晏临霄一个人,跪在那里,掌心嵌着一个倒计时的按钮,一个弑父的程序,一个……父亲亲手设计的、给自己的刑场。

他慢慢站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