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哪有这么年轻的专家?(1/2)

枪声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夜平静的池塘。

整个同安里的弄堂都被惊动了。

先是零零星星几扇窗户亮起黄晕的光,接着越来越多,一片片连起来,将黑黢黢的弄堂照得影影绰绰。

有人推开窗探出头,睡意全无地张望;胆大的已经趿拉着鞋跑出院门,三五成群聚在路灯昏暗的光圈下,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目光都投向那幢平日安静的、此刻门户洞开的石库门。

“王先生,出啥事体了?这枪声吓死人!”

“勿清爽,听起来老近的,就在前头。”

“听讲是捉特务……不晓得是哪一家?”

“吴先生!”有人看见药剂科吴主任也披着外套站在自家门口,便挤过来问,“侬晓得点啥伐?是不是阿拉弄堂里……”

吴主任踮起脚,朝那边望了望,脸上挂着街坊们常见的、带着点茫然的好奇神色,嘴里打着哈哈:“哎哟,我也刚刚被惊醒,哪里会晓得。”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枪响的方向,正是那几个在他家灶间蹲守了半宿的同志要监视的地方。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一张张或惊惧或兴奋的邻居面孔在昏暗光线下晃动。

热闹看看无妨,可万一……万一被人知道军管会的人曾在他家里设过点,那些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国民党特务,会不会来报复?

这念头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热闹是别人的,性命是自己的。

他拢了拢外套,转身就往回走,嘴里自言自语般咕哝着:“冷飕飕的……回去困觉,回去困觉。”

........陆国忠站在这幢石库门房子的阁楼里,眼前是一台美制大功率发报机,摸一下机身还是热的。

还是跑掉一个,估计那两个特务就是为了掩护发报的人。陆国忠心中暗自琢磨着。

蹬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姚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审过那个活口了”姚胖子瞥了一眼桌上的发报机:“跑掉是他们的组长,代号岩雀,是个女的。”

陆国忠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蒙面女子!对!就是她,身手如此敏捷。

“明天请我阿爸到处里一趟——画像!”

“行!那就....”姚胖子话还没有说完,楼下就传来一阵嘈杂声音,是公安局的武装夜巡队赶到了。

“整个屋子再仔细搜一遍,后续事宜交给公安局,我们先撤!”陆国忠简短的下达命令。

.........

清晨,天刚蒙蒙亮,云层灰白相间,缝隙里漏下几缕淡金色的光。

民福里的弄堂醒了,空气里飘着煤球炉子特有的烟味儿,凝成一片青白的薄雾,在各家门前袅袅地浮着。

女人们围着炉子忙碌,有的用小锅笃笃地烧着泡饭,有的看着铝锅里微微滚动的豆浆。

拎着马桶的阿姨嫂嫂们在烟雾与晨光中穿梭,偶遇了便停下来,压着声音交谈几句。

玉凤提着两只空马桶从倒粪站那头匆匆走回来,正好瞧见杨家姆妈也拎着马桶,慢腾腾地往这边挪步。

她赶紧迎上去:“老太太,跟您讲了几趟了,我来帮您倒就好,您怎么又自己出来了?”

“哦呦,这点小事体,哪里好一直麻烦你。”杨家姆妈脸上堆着笑,朝她摆摆手,“你快回去给诚诚准备早饭,他不是讲今天要早到学校,好像要考试的?”

“那……那您自家慢点走。”玉凤晓得拗不过,笑了笑,“等歇记得过来吃早饭。”

“晓得了,晓得了,你快去忙。”

玉凤回到家里,放下马桶,在自来水龙头下冲了冲手。

她转身正要往灶披间去热泡饭,眼光无意间扫过前面店堂——嗯?阿爸怎么还没起来?

平时这个时候,陆伯轩早该坐在那张红木书案后头,泡好一壶茶,摊开报纸,就着晨光细细地看了。

今天店堂里却空荡荡的,只有些家具的暗影。

正想着,从陆伯轩的卧房里传出一阵闷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听着有些吃力。

玉凤心里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里光线不足,陆伯轩还躺在床上,身上搭着薄被。他侧着身,正咳得厉害,肩背随着咳嗽一下下颤动。

“阿爸!”玉凤紧走几步到床边,“侬哪里不舒服?咳得这样厉害?”

陆伯轩闻声摆了摆手,想止住咳嗽,却一时缓不过来。他勉强用手肘撑着,支起上半身,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勿碍事……大概夜里着了点凉,困一觉就好了。”他喘了口气,又是一阵呛咳,好不容易平复些,便急着说,“你快去给诚诚弄早饭,等会还要送他上学堂,时间要来不及了。”

玉凤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手心触到一片滚烫。“啊呀!阿爸侬在发烧!”她收回手,脸上带了焦急,“还是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玉凤!”陆伯轩沉下声音,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决,“听话,先顾小囡上学。我自己心里有数,不要紧的。”

玉凤心里乱糟糟的,看着阿爸烧得通红的脸,又想到儿子上学不能耽误,只得咬了咬牙,转身先去了灶披间。

泡饭在铝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米香混着水汽弥漫开来。

她刚把热气腾腾的饭端上八仙桌,陆念诚已经洗漱停当,挎着书包“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小脸上带着晨起的清爽。

“姆妈!”他在桌边一坐就嚷嚷起来,“今天我们期终考,要早到校的!”说着自己动手盛了满满一碗泡饭,就着酱瓜和玫瑰腐乳,呼呼地吃得飞快。

“慢点吃,别噎着。”玉凤又端出一碟刚蒸好的松糕,雪白的糕体上嵌着暗红的枣子,“诚诚,今天你自己去学校,路上当心车子,靠边走。”

“没问题!”诚诚挺了挺胸,一副小大人模样,“我以前又不是没自己走过。”

“那你快点吃,”玉凤压低声音,“你阿爷病了,姆妈要送他去医院看看。”

诚诚立刻放下筷子:“阿爷生病了?我去看看他!”

玉凤忙拉住他胳膊:“别去。阿爷咳得厉害,要传染的。你好好吃饭,考完试早点回来。”

正说着,杨家姆妈拎着一小捆沾着露水的鸡毛菜走了进来,顺口问道:“玉凤,刚刚听你说谁咳嗽?厉害得紧?”

“是我阿爸,”玉凤愁道,“夜里发起烧来了。”

“哦哟,那你还等啥?”杨家姆妈把菜往灶台边一放,“赶紧带陆老板去看看呀。念乔交给我,我等会儿就上去帮他穿衣裳,带他吃早饭。”

“谢谢老太太,真过意不去……”

“闲话不要多讲,快去!”

玉凤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回房帮陆伯轩穿衣服。

陆伯轩勉强配合着抬手伸袖,咳得整个人都在抖,脸色灰败,平日挺直的背脊也佝偻下来。

玉凤搀着他慢慢站起来,他把分量大多压在拐杖上,每一步都走得吃力。

出了店门,马路上已是人来人往。玉凤扶着陆伯轩走到马路沿边,朝不远处招了招手:“黄包车!”

一辆黄包车轻快地靠过来。玉凤小心翼翼地将陆伯轩扶上车坐稳,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对车夫说了句:“劳驾,去大德医院,麻烦师傅快点,老人生病”

“晓得嘞!”车夫抬起把手,脚下用力,黄包车在马路上飞驰起来。

大德医院的急诊室里弥散着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照着几张苍白的长椅和匆匆来往的白色身影。

玉凤扶着陆伯轩在诊室外的条凳上等了半晌,才被叫进去。

老医生头发花白,听诊器在陆伯轩瘦削的背脊上缓慢移动,眉头渐渐锁紧。

他收起听诊器,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沉缓:“老先生这个情况,最好住院观察两天。我怀疑……有可能是急性肺炎。”

“住院?”玉凤愣住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医生,他就是受了点风寒,咳嗽发烧,怎么会是肺炎呢?”

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种反应见惯了,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与疲惫:“现在只是临床怀疑。我们这里条件有限,肺炎确诊要靠听诊经验和症状判断。你要是觉得不放心,非要弄个明确说法——”他拿起钢笔,在病历上划了几笔,“就去大医院,比如中山医院。那边有x光机,一拍就清楚。”

“大夫,开点药吃就好。”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陆伯轩这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住院就不必了,谢谢大夫。”

医生抬眼看了看这位固执的老人,没再多劝,拿起笔唰唰写下处方。“行,先按方子吃药。要是两三天不见好,热度不退,一定再回来。”

取好药,玉凤扶着陆伯轩慢慢走出急诊室。

午前的阳光有些刺眼,陆伯轩眯起眼,咳嗽了几声,脚步虚浮。

“阿爸!玉凤姐!”

旁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玉凤转头,看见穿着护士服的江玥玥正从门诊部那边的走廊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关切。

“你们怎么来医院了?阿爸不舒服?”玥玥走到跟前,仔细看了看陆伯轩的脸色。

“玥玥,”玉凤像是见了救星,忙压低声音说,“阿爸发烧咳嗽,刚看了医生。医生说是……可能是急性肺炎,建议住院。可阿爸不肯,只配了药。”

她把手里的药包给玥玥看了看,又把医生的话简单说了。

“这怎么行?”江玥玥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语气变得严肃,“玉凤姐,这种急性肺炎不能耽误的。我在医院见得多了,老人家回家硬扛,往往一两天就转成高烧不退,气喘不上来,那时再送来就棘手了。”

她说完,不由分说便上前搀住了陆伯轩的另一只胳膊,声音放软了些,却十分坚决:“阿爸,这次您得听我的。先住下观察两天,用药控制住,比回家提心吊胆强。我和国全能照顾您,念馨反正也不在家,您不用担心添麻烦。”

看着玥玥脸上不容置疑的焦急神情,陆伯轩心里那点固执便像晒化的冰,一点点软了。

都是儿媳,玉凤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在他心里早跟亲女儿没两样,对着女儿,他总能拿出点长辈的脾气来。

可对着玥玥——这个做事利落又自有主张的小儿媳,他那些固执和强硬竟有些使不出来,只得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依了。

等陆伯轩在病床上安顿好,玥玥转头对正仔细掖着被角的玉凤说:“姐,你先回去吧。家里念乔还等着呢。国全马上就到,洗漱要用的毛巾脸盆,他都会带过来。”

玉凤看了看已经闭目养神的陆伯轩,又看看玥玥,想了想应道:“那也好。我晚上再过来陪夜。”

她话音刚落,陆伯轩就睁开眼,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带着惯常的不耐烦:“晚上来做啥?家里两个小囡不用管了?我又不是动不了。别来!”

玉凤无奈地摇摇头,转向玥玥,嘴角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轻声道:“你看看,阿爸就知道冲我吼。一见着你呀,他就没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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