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你个戆婆娘,闭嘴!(2/2)

只见一个头戴破旧草帽、皮肤黝黑的中年农民,正牵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从旁边田埂上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农民显然也被躲在树后的几个人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倒是他牵着的那头老黄牛,对这几个人类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甩着尾巴,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你们……你们是啥人呀?” 中年农民定了定神,壮着胆子问道,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这么多人……蹲在我家对过做啥?”

孙卿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房东。

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大叔,您说话轻点。哪一幢是您家?”

中年农民更吃惊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后生”——说话声音怎么细细的,像个女人?

孙卿不再掩饰,一把摘下头上那顶旧毡帽,甩了甩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短发:“大叔,您别害怕。我们是公安局的,警察!”

“公……公安局?警……警察?” 中年农民一听,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脸色都有些发白,他指着那处院子,结结巴巴地说,“警……警察先生……哦,不,警察小姐……我们就是……就是本本分分的老实农户,没……没犯啥事啊……”

“我问您,” 孙卿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辩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处院落,“住在您家西屋的那两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

“他……他们啊……” 农民顺着孙卿的目光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是前些日子来租的,说……说是来镇上做小工……我就把西边那间空房租给他们了,也没……没敢多收钱……” 他偷眼看了看孙卿严肃的脸色,忐忑地小声补充了一句,“这个……共产党……连这个……也要管的吗?”

孙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安抚道:“大叔,您别紧张。我们只管抓坏人,保护老百姓。现在,我们需要您的配合。您怎么称呼?”

“我……我姓胡,古月胡。” 胡大叔稍微镇定了一些,但眼中依然充满惊疑,他看了看孙卿,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名精干的“后生”,声音发颤,“警察小姐,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租房的……是坏人?”

孙卿郑重地点了点头:“胡大叔,我们就是来抓这两个人的。时间紧迫,请您务必帮忙——西屋里面的格局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后窗?门朝哪边开?您跟我详细说说。”

“好诶,好诶!我说,我说!” 胡大叔连连点头,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慌忙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树枝,蹲下身,在泥地上快速画了起来,“喏,这是院子……大门在这儿……西屋就是这一间,门朝东开。里面不大,一张大床靠这边墙,有个旧桌子,还有个破柜子……”

“这里,” 孙卿指着泥地上一个方框,“是后窗?”

“是呃!是有个后窗,不大,木头框子,早些年糊的纸都破了,我拿旧木板钉过,不太严实。” 胡大叔画完,抬起头,脸上满是焦虑和担忧,“警察小姐……我……我家婆娘这会儿在东屋呢……屋里头还有个八十多岁走不动道的老娘……这……这要不要紧啊?不会伤着他们吧?”

孙卿立即宽慰道,语气沉稳而令人信服:“胡大叔,您放心。我们进去后,您和家人立刻都躲到东屋去,把房门从里面关死,顶结实了。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别出来,直到我们叫您。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现在先悄悄回屋,告诉家里人,别出声,别慌张。”

胡大叔看着孙卿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又不安地看了一眼自家安静的院落,然后牵着他那头一直静静站在一旁、仿佛通人性的老黄牛,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朝着自家院门方向挪去。

“开始行动!” 孙卿压低声音,果断下达命令。

战士大周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借着田埂和杂草的掩护,迅速朝院落西侧的后窗方向摸去。

其余战士则跟着孙卿,压低身形,利用院墙和树木的阴影,快速而隐蔽地靠近院门。

此时,胡大叔已经牵着他的老黄牛走进了自家院子。

他心慌意乱,也顾不上把牛拴进牛棚,随手从墙角扯了把干草扔在地上,便急忙朝正屋走去。

刚推开堂屋门,就听见东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他那婆娘探出半个身子,见他回来不先拾掇牲口,反而慌里慌张往里冲,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满地嘟囔:“一回家先去看老太婆,有啥好看的?牛也不管……”

“你个戆婆娘,闭嘴!” 胡大叔心惊肉跳,压低嗓子厉声喝道,几步抢上前,不由分说就把婆娘往东屋里推。

农妇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想争辩,却见丈夫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老胡反手关上东屋门,气息都有些不稳:“闭嘴,闭嘴!别出声!都是你惹的祸!非要贪那点房租钱,现在倒好!出大事了!要命的!”

农妇被他这话吓得一哆嗦,刚张开嘴想问,胡大叔已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啥也别问!听话!命要紧!”

说完,他松开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西屋那边依旧寂静无声。

他轻轻拉开东屋房门一条缝,闪身出去,蹑手蹑脚地快步走向最里间老娘住的屋子。

不一会儿,他又闪了回来,背上趴着瘦小干瘪、正茫然不知所以的老母亲。

他小心地将老娘安置在东屋的床上,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安静的院子,深吸一口气,将东屋的门从里面紧紧闩死,还用肩膀抵着门板试了试牢靠。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和同样吓得不轻的婆娘、懵懂的老娘一起,在昏暗的屋子里,等待着未知的、令人窒息的动静降临。

早已隐蔽在屋门外的孙卿,见房东一家已安全躲入东屋并闩死房门,立刻朝身后一挥手。

四名战士如同训练有素的狸猫,瞬间占据门两侧最佳位置。

两名体格强壮的战士微微沉肩,蓄力于腿,做好了破门准备。

孙卿屏住呼吸,抬起右手,三根手指依次屈下:三、二、一!

“咣——!!!”

一声巨响,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被两股大力同时踹得向内猛地崩开,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土。

四名战士如猛虎出闸,没有丝毫迟滞,直扑向屋内靠墙的那张旧木床。

床上,在赌场熬了一天一夜的刘氏兄弟二人,正沉浸在极度疲惫后的昏睡中。

这巨大的破门声响,也只是让他们在梦中惊悸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挣扎着坐起身,眼皮还沉重地耷拉着。

刘望福到底年长几岁,也更警醒,混沌的视线里撞入几个迅猛扑来的身影,他一个激灵,瞬间明白——警察找上门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将盖在身上的薄被子朝扑来的战士甩去,同时右手往被褥下一摸一甩,一道细长的黑影随之被掷向冲在最前面的战士!

“别让他跑了!” 门外的孙卿厉声喝道,同时已举起了手枪,正准备鸣枪示警。

“啊!这是什么东西?!”

“蛇!是土蝮蛇!毒蛇!” 一名战士看清那在地上快速扭动的三角头细长生物,惊叫道。

“啊呀——!” 冲在最前的战士小杨闷哼一声,猛地捂住自己的小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裤腿已被咬破,两个细小的牙印处迅速渗出血珠。

这突如其来的毒蛇袭击让扑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瞬间,刘望福借着被子遮挡和毒蛇制造的惊恐,赤着脚,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侧身狠狠撞向床后的那扇小木窗!

“咔嚓!” 年久失修的窗框根本经不起这样猛烈的撞击,连同上面钉着的旧木板一起碎裂开来。

刘望福的身影随着纷飞的木屑,消失在窗外的光亮中。

而床上刚刚反应过来、也想跟着跳窗的刘望田,却被另一名反应极快的战士猛地合身扑倒,重重压在身下。

那战士不顾一切地用身体和手臂死死锁住刘望田的挣扎,任凭他在下面嘶吼扭打,绝不让其挣脱。

那条不到一米长、通体褐色的土蝮蛇,依然盘踞在床铺边的地上,高高昂着令人脊背发凉的三角脑袋,细长的蛇信子快速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威胁着屋内剩余的人。

但另外两名战士眼中只有被扑倒的刘望田。

他们完全无视了毒蛇的威胁,趁着刘望田被战友死死压住的机会,一同猛扑上前,一个拧臂锁喉,一个迅捷地掏出手铐,“咔哒”一声,将刘望田的双手反铐在背后,彻底制服。

而此时,孙卿的身影已如一道轻烟,从后窗那破碎的缺口跃了出去。

窗外的景象却让她心头一紧——

不远处,先行逃出的刘望福正与守在后窗外的战士大周滚倒在泥地上,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两人纠缠得太近,拳脚相加,泥土飞溅,孙卿的手枪根本无从瞄准。

刘望福瞥见孙卿也从窗口跳出,眼中凶光更盛。

他猛地腾出一只手,探向自己后腰,竟摸出一把刃身极短的利刃,那刀刃竟只有成人拇指长短,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幽蓝。

他不管不顾,反手就朝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周腰腹间狠狠捅去!

“噗嗤”一声闷响,大周身体猛地一僵,痛哼出声,腰侧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深红。剧痛让他钳制的力道一松。

刘望福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个猛烈的挣扎,竟然从大周身下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跃起,头也不回地朝着小镇中心方向没命狂奔!

这一切都发生在呼吸之间。

“组长!快追!别管我——!” 大周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嘶声喊道,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迅速苍白。

孙卿看了一眼受伤的战友,又望向刘望福那快要消失在前面小街拐角的背影,银牙几乎咬碎。

她不再犹豫,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亡命奔逃的身影狂追而去!

眼见刘望福就要冲进小街尽头那片房舍更密集的区域,一旦让他钻进迷宫般的小巷,再想抓捕将难如登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从小街旁一处堆放柴垛的缺口阴影里,骤然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动作快如鬼魅,手中挥动着一把农家常用的长柄铁锹,锹头带着沉闷的风声,自下而上,精准地扫向刘望福狂奔中的双腿!

刘望福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追兵和前方的逃路上,哪里算得到这偏僻角落会突然杀出一个人?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小腿胫骨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根被砍倒的木桩,朝前狠狠摔飞出去,脑袋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直接瘫软在地,一动不动了。

孙卿猛地刹住脚步,惊愕地看向那个手持铁锹、站在倒地凶犯旁边的人影。

尘土渐渐落下,那人的轮廓清晰起来——竟是之前坚持要留下“远远看着”的谭七!

他扔下铁锹,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孙卿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混杂着江湖豪气与完成任务后松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