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阅卷房的青砖(1/2)

阅卷房的青砖地面积着薄灰,钱谦益指尖拂过一份墨迹淋漓的试卷,眉峰渐渐锁紧。已是批阅的第七日,满目皆是“重修德政”“广施仁化”的陈词,偶尔几篇提及火耗归公的,也只在皮毛打转。

“尽是腐儒之见!”他将朱笔掷在砚台,溅起几点猩红。

隔壁桌的崔应元闻声抬头,皮笑肉不笑:“钱宗伯何须动怒?天下士子若都如宗伯门下顾宏远般‘清流’,我等岂不省心?”话里藏着针,暗指东林党把持言路。

钱谦益冷哼不语,随手抽出下一份试卷。触手便觉不同——这纸墨是寻常松烟,但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他漫不经心扫过破题,目光却骤然定住。

“西北之困,不在胡虏在仓廪;边军之疲,不在刀弓在肚肠。”

好个单刀直入的开篇!钱谦益不自觉坐直身子。接着往下看,文章竟将米脂军屯亩产、棉纺税收、流民安置等数据列得清清楚楚:

“军屯试种西域棉,亩产较陕棉高三成,织布千匹可抵税银二百两……”

“流民以工代赈修水渠,三月开渠十里,溉田增产四千石……”

“乡勇营与边军协防,岁省饷银五万,擒匪首王虎之役即为例证……”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那些空谈“王道”的策论上。钱谦益越看越惊,这绝非书斋里能编造的数据,必是亲身历练所得。当读到“若裁撤卫所空额三成,年可省饷银八十万两,足供辽东两月军需”时,他指尖微颤——这话捅了马蜂窝!

“崔大人来看看。”他故意扬声,“此文说要裁撤卫所空饷呢。”

崔应元快步过来,扫了几行便脸色铁青:“荒谬!卫所乃太祖所立,岂容妄议?此子妖言惑众,当黜落!”

“且慢。”徐光启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已默默看了许久,“老夫倒觉得,字字皆是血泪换来的实话。”他枯瘦的手指重点在“边军缺饷竟至典卖弓刀”一句,“崔大人,令侄在宣府镇,当知此言不虚吧?”

崔应元被噎得面皮紫胀。徐光启又转向钱谦益:“牧斋,你总说求才若渴。这般既能安民、又懂理财的实干之才,不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强?”

钱谦益沉吟不语。他欣赏此文锐气,却忌惮其中锋芒——裁空饷、查盐税,哪件不是捅破天?但徐光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此子若用得好,或可解陛下钱粮之忧。”

此时书吏正将糊名处揭开一角登记,钱谦益眼尖,瞥见“沈砚秋”三字,心头一震。原来是他!那个拒绝东林招揽、在米脂闹出好大动静的县令。

“此文……当如何判?”副主考凑过来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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