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计算下的屈服(2/2)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无疑是一道棘手难题——如何既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又能巧妙应对王总的试探呢?经过一番短暂思考后,柳儿决定以退为进,抛出一个问题反问回去:“那么,您究竟希望看到她在,还是不在呢?”

王总蹲了下来。

现在他们的视线基本平齐了。

这个姿势改变很突然——从高高在上的俯视,到平视。

权力动态的微妙调整。

“我希望,”他缓缓说,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她既在,又不在。”

“解释。”

柳儿说。

这不是下属该用的词,但她用了。

“在,是因为我需要知道,当我需要的时候,我还能找到那个会发抖、会忍耐、会服从的女人。”

王总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在,是因为现在的你更有用。

一个能把仲裁条款分析得头头是道、能预判董事心思、能布局三个月后棋局的你,比单纯躺在床上的你有价值得多。”

他伸手,不是碰她的脸,而是将她垂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几乎是温柔的。

“所以我要定期确认。”

他的手指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确认那个有价值的你,底下还是那个可掌控的你。”

柳儿的系统记录着所有数据:他的体温(36.7度),手指的粗糙度(右手食指有老茧,高尔夫球杆磨的),呼吸频率(14次/分,略高于静息状态),瞳孔直径(扩大0.3毫米,表示专注或兴奋)。

同时,她也在记录自己的数据:心率(现在90次/分),肾上腺素水平(上升),肌肉紧张度(特别是颈部肌肉,上升37%)。

“确认完毕了吗?”她问,声音依然平稳。

王总看了她很久,站起来,恢复高度差。

“起来吧。”

柳儿开始起身。

动作同样控制:双手先撑地,左膝抬起,身体重心前移,右膝跟上,完全站起。

整个过程流畅,没有任何摇晃或迟疑。

站起来后,她没有立即整理衣物,而是先面向王总,微微颔首:“还有其他指示吗?”

仿佛刚才的下跪只是一次普通的肢体伸展。

王总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旋转椅子面向落地窗。

背对着她。

“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东南亚市场的完整分析报告。

包括政治风险、汇率波动、当地合作伙伴的背调。”

他的生意恢复公事公办,“还有,周五和赵局的饭局,订在云顶。

他喜欢那里的雪茄房。”

“明白。”

柳儿拿起平板,“雪茄房已预留。

需要准备他偏好的大卫杜夫2000系列,已确认酒窖有库存。”

“去吧。”

柳儿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步伐稳定,节奏均匀,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什么——除了那几缕散落的头发。

在门口,她停下,但没有回头。

“王总。”

“嗯?”

“下次如果需要确认,”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建议提前24小时通知。

我可以调整日程,避免打断工作流程。”

她推门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王总依然面对着落地窗,看着脚下的城市。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紊乱。

他想起柳儿跪下的样子——挺直的背脊,平静的眼神,精确的动作。

那不是屈辱的跪下,那是一种……演示。

她在演示“如何跪下”,就像演示“如何准备会议资料”一样。

更让他不安的是,在她跪下的时候,她的眼睛依然在观察、在计算、在记录。

她没有关闭那个精密的大脑,即使身体处于最臣服的姿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臣服,可能只是一种更深的控制。

意味着那个他以为在掌控的女人,也许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反过来掌控着这场游戏。

他拿起那支从柳儿头上取下的发夹。

简单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

他捏在指间转动,慢慢用力。

发夹弯曲,变形,最终折断。

金属断裂的声音很轻微,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他把折断的发夹扔进垃圾桶,拿起电话。

“是我。”

他说,“对,柳儿。

我要她过去六个月所有经手文件的备份。

包括她自己的笔记、草稿、一切。

还有,查她最近接触的所有人,特别是……技术背景的。”

挂断电话后,他再次看向窗外。

城市在脚下延伸,无数建筑,无数窗户,无数人在其中生活、工作、交易、算计。

而他现在开始怀疑,那个刚刚从他办公室离开的女人,是否已经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走出了他看不见的几步。

走廊里,柳儿走向电梯。

她的步伐依然稳定,但系统内部正在生成一份紧急报告:

【行为复盘:办公桌跪姿事件】

* 触发条件:权力确认测试

* 执行质量:9.2/10(姿态控制完美,情绪泄露接近零)

* 对方反应:满足+疑虑(混合态)

* 风险评估:后续监视概率上升至78%

* 建议措施:启动反监视协议,清理电子痕迹,加快【最终撤离方案】进度(当前进度:41%→需提升至60%)

电梯门开,她走进去。

镜面里,她看到自己散落的头发。

她没有立即整理,而是任由它们垂着。

这个形象——一丝不苟的套装,却配上几缕散乱的发丝——传递出一种精妙的矛盾信息:我可以被弄乱,但内核依然有序。

电梯下行。

28,27,26……

在23层,电梯停了一下。

一个抱着文件盒的实习生走进来,看见柳儿,慌忙点头:“柳秘书好。”

柳儿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实习生不敢再看,缩在角落。

电梯继续下行。

柳儿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系统在后台运行着:

* 清理电脑痕迹:今晚执行

* 加密通信通道:检查状态

* 撤离资金:已分散至六个账户

* 新身份文件:进度73%

* 李明状态:稳定,今日无异常

一项,她多停留了0.3秒。

李明。

那个还相信“爱”是一种必要算法的男人。

那个会在深夜看着她,眼睛里写着“我认识的那个柳儿去哪了”的男人。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情感模块检测到冗余数据流,建议清理】

柳儿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她走出去,步伐稳定,目光平视。

散落的头发在空调风中微微飘动。

但她没有伸手去拢。

就让它们飘着吧。

有时候,一点恰到好处的凌乱,比完美的整齐更有说服力。

她走出大楼,走进下午四点的阳光里。

影子在她身后拉得很长,像另一个她,沉默地跟着,记录着,计算着。

而真正的柳儿,已经在心里开始规划今晚的工作:

1. 完成东南亚市场报告初稿

2. 清理所有数字痕迹

3. 联系新加坡的联络人,确认安全屋状态

4. 检查撤离路线的备用方案

5. 以及……评估是否需要在最终撤离前,再执行一次类似的“权力确认仪式”

因为有时候,最彻底的服从,是最完美的伪装。

而伪装,需要定期维护。

她抬头看了一眼28层的窗户,继续向前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稳定,规律,毫秒不差。

像心跳。

像倒计时。

像某种精密仪器,正在无情地走向预设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