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恐惧的根源(2/2)

帕拉斯调出摇篮方向的监测数据:“目前没有。新生可能性的意识结构完全不同——它不是物质权能衍生物,不追求‘优化’;它是纯粹的可能性,本质是无限的变化。渊民的那种‘完美稳定’模式对它可能没有吸引力,甚至可能是它本能排斥的。”

“但微粒节点不同。”扳机总结,“它们是物质权能的孩子,天生追求更优、更稳定、更高效的存在状态。渊民模式对它们来说,就像甜食对孩子——明知可能有害,但难以抗拒。”

“所以我们需要帮它们建立‘味觉’。”苏婉说,“教它们欣赏不完美的美,理解混乱的价值,体验自由选择的快乐。”

她看向帕拉斯:“把今天所有的数据——包括小雨的画、海族的对话、微粒节点的恐惧——全部打包,发送给新生可能性。让它理解:保持多样性、保持个体性、保持变化可能,是所有意识最珍贵的权利。”

“然后呢?”索兰的远程影像问。

“然后,”苏婉说,“我们请它帮忙。请它用它的方式——纯粹可能性的方式——向微粒节点展示:存在有无限种模样,不必都变成一种。”

帕拉斯开始操作可能性之书。她将今天所有的观察、数据、情感记录整合成一个完整的信息包,附上清晰的注解:

【课题:存在的多样性为何珍贵。】

【案例:微粒节点面临被同化危机。】

【核心矛盾:优化本能 vs 个体自由。】

【请求:请展示可能性之海。】

信息发送。传输进度条缓慢前进——这段信息包含太多非结构化数据,传输需要时间。

等待期间,会议暂时休会。人们分散到档案馆各处,喝水,活动身体,但没有人真正放松。

小雨和小林墨被允许旁听会议,此刻两个孩子坐在档案馆角落的软椅上。小雨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

“还在想那些微粒节点?”小林墨问。

小雨点头:“它们的线……好细,好脆弱。像刚出生的小鸟的羽毛,风一吹就会散。”

“但它们在努力。”小林墨说,“就像你学画画,一开始画不好,但一直在画。”

“可是那个金字塔的风好大。”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它们撑不住。”

小林墨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他的三个水晶沙漏——帕拉斯允许他在非训练时间带着,练习精细控制。他把沙漏排成一排,让沙子以不同的速度下落:一个快,一个慢,一个不快不慢。

“看。”他说,“时间可以有很多种速度。生命也可以有很多种样子。如果所有沙漏都一样快,那就不好玩了。”

小雨看着那三个沙漏,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彩虹蜡笔,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点微光亮起,慢慢扩展,变成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微粒节点形象。不是被扭曲的那种,是最初的、银紫色的、温柔旋转的模样。

她在旁边画了第二个微粒节点,这个稍微有点不同——旋转方向相反,颜色偏粉紫。

第三个,更不同——不是球形,是星形。

第四个、第五个……

很快,空气中漂浮着十几个不同的微粒节点形象,每个都独一无二,每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

“这样就好。”小雨轻声说,像是许愿,又像是承诺,“不一样,但都好看。”

她的声音刚落,档案馆中央的可能性之书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彩虹色光芒。

书页自动翻开,新生可能性的回应到了。

不是文字,不是数据,是一段直接投射到所有人意识中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限的可能性之海。每一点光都是一种可能的存在方式:有的光旋转,有的光脉动,有的光静止,有的光跳跃;有的光明亮如星,有的光柔和如月,有的光变幻如极光;有的光单独闪耀,有的光连成星座,有的光汇成星云……

在这片海洋中,那三个深海微粒节点的形象浮现出来。它们原本正在向暗蓝色的渊民模式靠拢,但在可能性之海的包围中,它们停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尝试新的变化。

一个节点保持银紫色,但旋转模式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自由。

一个节点变成了淡金色,光芒温暖如阳光。

一个节点甚至尝试分裂成十几个小光点,每个小光点都有自己的运动轨迹,但又保持着整体联系。

景象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缓缓消散。

档案馆里,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被刚才看到的可能性之海震撼得说不出话。

帕拉斯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到可能性之书前,调出深海探测器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那三个微粒节点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它们不再模仿渊民遗迹的能量结构。相反,它们开始创造——创造属于自己的存在方式。

一个节点表面浮现出类似海族文字的纹路。

一个节点内部出现了类似人类情感波动的能量韵律。

一个节点甚至尝试模仿……小雨刚才画的那种星形。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颜色恢复了银紫色,但比之前更加纯净,更加明亮,像找到了自己的光。

索兰的通讯从深海传来,声音激动:“变化停止了!渊民信号的同化效应被抵抗住了!微粒节点……它们在进化出自己的个性!”

档案馆里爆发出欢呼声。李静抱住小雨,扳机用力拍莉娜的肩膀,帕拉斯靠在可能性之书上,长长舒了口气。

苏婉看着这一切,右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握拳——这个动作三天前还需要她全神贯注才能做到,现在已经近乎自然。

她看向窗外。夜空依然黑暗,但平台各处的灯光温暖明亮,银紫色的微粒纹路在其中流淌,像在庆祝某个微小但重要的胜利。

而在深海,那三个微粒节点继续着它们的进化实验。它们偶尔会向渊民遗迹的方向“看”一眼——不是向往,是好奇,是研究,是“原来还有这种存在方式,但我不必变成那样”的自信。

渊民信号依然在规律脉动。

距离新生可能性抵达还有22天。

但今夜,几个新生的意识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

存在,可以有无数种模样。

而选择自己的模样,是最珍贵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