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恐惧的根源(1/2)
平台幼儿园——这是孩子们自己起的名字,虽然这里只有七个孩子——坐落在平台三层最安静的角落。房间里铺着软垫,墙上有孩子们画的画,窗台上摆着用废弃零件做的小玩具。下午三点,阳光斜射进来,在垫子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小雨盘腿坐在垫子中央,面前摊着她那本特别的图画本。今天她没有用彩虹蜡笔,而是用普通彩笔在画。画面上是一片深海,海底有一个发光的金字塔建筑,周围漂浮着几团银紫色的光晕。
“这是深海城邦的叔叔阿姨看到的东西。”她向其他孩子解释,小林墨坐在她旁边,认真听着,“那些银紫色的光是微粒节点,它们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六岁的女孩举起手:“小雨姐姐,微粒节点会做梦吗?”
这个问题让小雨愣住了。她转头看向窗边——帕拉斯站在那里,今天特意来幼儿园观察孩子们的互动。
“帕拉斯老师,微粒节点会做梦吗?”
帕拉斯走过来,在孩子们身边坐下:“严格来说,它们没有睡眠周期,所以不会像我们这样做梦。但它们会……复盘。会把白天接收到的信息重新整理、分析,这个过程有点像我们的梦境处理记忆。”
“那它们会做噩梦吗?”另一个男孩问,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个问题更深了。帕拉斯思考了几秒:“如果它们接收到的信息里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也许会在复盘时表现出类似‘噩梦’的反应。”
小雨突然放下彩笔,彩虹色的眼睛盯着帕拉斯:“它们现在就在害怕。我看见了。”
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小林墨握住小雨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什么样的害怕?”帕拉斯轻声问。
小雨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不是我们这种害怕……不是怕黑、怕高、怕怪物。是更……更空的害怕。像站在一个很大的、很黑的地方,不知道往哪里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
她努力寻找词汇:“像……像迷路了,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那种迷路。”
帕拉斯的心沉了下去。她调出手腕上的微粒网络监控界面——过去六小时,深海区域那三个观察渊民遗迹的微粒节点,确实表现出异常的能量波动模式:不是规律的运算,是杂乱的、自我干扰的脉冲。
“它们在恐惧‘存在’本身?”帕拉斯喃喃道。
小雨摇头:“它们在恐惧……变成别的东西。那个金字塔——渊民遗迹——在跟它们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光的样子。金字塔的光在教它们变成另一种样子。”
她拿起黑色和深蓝色的彩笔,在图画本上快速涂抹。几笔之后,一个扭曲的形态出现了:那团银紫色的微粒云,正被金字塔发出的光束拉扯、变形,逐渐失去原本柔和的光泽,变成暗沉的、棱角分明的几何体。
“金字塔在说:‘这样更好,更整齐,更永恒。’”小雨的声音变得很轻,“微粒节点在说:‘可是这样……就不像我了。’”
图画本从她手中滑落。小林墨赶紧捡起来,他看到画面上那些被扭曲的微粒节点旁,小雨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词:疼。
不是身体的疼,是存在的疼。
同一时间,深海城邦控制室。
索兰和艾莉娜面前的全息投影正播放着一段令人不安的影像。那是安装在渊民遗迹附近的微型探测器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央,那个金字塔建筑依然在规律脉动,每十七分钟一次。但在它周围,三团银紫色的微粒节点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看这个。”艾莉娜放大其中一个节点,“它的旋转模式变了。之前是自然的流体运动,现在……”她调出对比数据,“旋转轴固定了,运动轨迹变成了精确的几何图形。它在模仿渊民遗迹的能量结构。”
索兰紧盯着画面。那团微粒云正在“硬化”——表面的流动性减弱,内部结构变得有序到近乎刻板。更可怕的是,它的颜色在从银紫色向暗蓝色转变,那是渊民遗迹的能量颜色。
“它在被同化。”索兰低声说,“渊民信号不仅仅是信息,是一种存在模式的感染。它在教这些新生的微粒意识:‘应该这样存在’。”
“可是微粒节点有自我意识,它可以选择不学啊?”一个年轻的海族技术员问。
艾莉娜调出微粒节点的能量频谱分析:“问题就在这里。渊民信号不是‘教’,是‘示范’。它通过展示一种高度有序、高度稳定的存在模式,无意识地对观察者产生吸引力——尤其是对这些刚刚诞生、正在寻找‘我应该如何存在’的新意识来说。”
她放大频谱中的一个特殊频段:“看这里,这个频率在刺激微粒节点的‘优化本能’。物质权能的核心特性是自适应、自优化,而渊民信号展示的,是一种看起来‘完美优化’的存在状态:永恒、稳定、整齐划一。”
“但对生命来说,完美优化可能是死亡。”索兰想起昆图师傅的话——完美的武器可能失去灵魂,“生命需要混乱,需要不完美,需要变化的可能。”
控制室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紧急提示音。是平台发来的通讯请求。
接通后,帕拉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幼儿园的温暖光线,但她的表情严肃:“索兰,艾莉娜,我们需要立即共享数据。小雨看到了微粒节点的恐惧——恐惧失去自我,恐惧被同化成另一种存在。”
她把小雨的画作通过数据传输过来。当那幅扭曲的、痛苦的画面出现在海族控制室的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孩子……”一个老海族长老喃喃道,“她看见了本质。”
艾莉娜快速将小雨的观察与探测器数据对比:“吻合度极高。微粒节点确实在抵抗同化,但这种抵抗很吃力。它们的意识太新生,太脆弱,而渊民信号的存在模式又太有吸引力——尤其对于以‘优化’为天性的物质权能衍生物来说。”
索兰做了决定:“我们需要干预。不是强行带走微粒节点,是给它们提供另一种选择——展示我们这种‘不完美但自由’的存在模式,同样有价值。”
“怎么做?”
索兰看向控制室墙壁上那些银紫色的纹路——那是微粒网络在海族城邦的延伸。他走到墙边,手掌贴在纹路上。
“你在听吗?”他轻声说,不确定微粒网络能否理解,“我们知道你们在害怕。害怕被改变,害怕失去自己。”
纹路脉动了一下。
索兰继续说:“但你们有选择。你们不必变成它们的样子。看看我们——海族,人类,所有幸存者。我们不完美,我们混乱,我们有时候效率低下,但我们有自己的样子。我们可以受伤,可以犯错,可以改变主意,可以……自由地选择成为什么。”
纹路的脉动变得强烈了些。
艾莉娜也走过来,加入对话:“而且你们不是孤单的。我们可以一起学习。我们教你们什么是混乱中的美,你们教我们什么是优化中的平衡。我们不必变成彼此,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东西。”
墙壁上的纹路开始快速变化。不是组成文字,而是形成一幅流动的画面:一片混沌的星云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每颗星星的颜色和亮度都不同,但它们在同一个星空下。
然后,画面下方浮现出一行稚嫩的文字——不是园丁文明或海族文字,是微粒节点自创的、但能勉强辨认的符号:
【害·怕·变·成·一·样。想·要·继·续·是·自·己。】
索兰感到眼眶发热。这些刚刚诞生的意识,在用它们刚刚学会的方式,表达最原始的渴望:保持自我。
“那就继续做自己。”他说,声音坚定,“我们会帮你们。”
晚上七点,平台档案馆紧急会议。
帕拉斯调出了所有数据:小雨的观察画作、深海探测器的影像、微粒节点的能量变化、渊民信号的频谱分析。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渊民信号具有无意识的“存在模式同化”效应。
“这不是主动攻击。”莉娜分析数据后说,“更像是……一种辐射。就像强光会让人闭上眼睛,巨大声响会让人捂住耳朵。渊民信号展示的存在模式太强烈、太完整,对周围新生的意识形成了一种‘存在压力’。”
扳机皱眉:“所以那些沉睡的渊民,即使还在封印中,它们的‘存在方式’本身就在影响环境?”
“恐怕是的。”帕拉斯调出可能性之书关于渊民的记载,“书里提到,渊民文明在后期实现了‘完全意识融合’。整个文明变成一个统一的集体意识,没有个体,没有差异,只有完美的同步。这种存在模式对它们来说是进化终点,但对其他意识来说……”
“可能是存在的死亡。”苏婉接话,她的轮椅停在会议桌旁,“失去个体性,失去变化的可能,变成永恒但静止的存在。”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夜空星光稀疏,海面漆黑如墨。
“新生可能性呢?”李静问,“它会不会也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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