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药草与“价值”（2/2）
“管他呢，反正以后万一……说不定能用上。”
窃窃私语声飘入耳中。
回到集装箱，林风立刻关紧了门帘。他看向苏禾，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和后怕：“为什么？那个人……可能真的会死，而且，那么多人看着。”他无法理解苏禾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在一个明显对她们怀有恶意的人群面前，暴露自己懂草药的事情。这难道不是更引人注目吗？
苏禾将水倒进储水罐，动作不疾不徐。“因为他不是瘟疫，我能治。也因为，”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林风和竖起耳朵听的林雨，“我们需要一点‘价值’。”
“价值？”
“对。在这个聚集地，如果你只有‘善良’和‘可怜’，那你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但如果你除了这些，还有一点‘用处’，一点别人可能需要、又不至于太过觊觎的用处，情况就会不同。”苏禾缓缓道，“懂一点草药，能处理常见的伤痛和简单的病症，这就是一种‘用处’。这种用处，不足以让你成为大人物，但足以让那些想轻易动你、尤其是动你们的人，多掂量一下。”
“他们会想：万一哪天自己或者手下人也吃坏了肚子，被毒虫咬了，或者受了外伤，这个懂草药的女人或许能用得上。除掉她，等于除掉一个可能的‘保障’。为了几条泥鳅，或者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林风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实验室，价值意味着更强的异能、更高的成功率，意味着更残酷的对待和更严密的看管。在这里，“价值”竟然可以成为一种护身符？
“而且，”苏禾继续道，“今天出手，也坐实了我和李老有‘交流’的印象。李老在聚集地有威望，和我‘有关系’，哪怕只是普通的医患交流，也能让一些人稍微收敛。”她看向林雨，“尤其是，当他们怀疑小雨‘有病’的时候，我懂草药，李老来看过，就更能证明小雨只是体弱受惊，而非身患恶疾。”
林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能感觉到苏禾话语中的保护意味，心中的恐惧又散去了一丝。
“但是，”林风想到耗子盯着草药包的眼神，“他们会不会盯上这个？”
“会。”苏禾坦然承认，“但比起直接盯上你们，或者毫无顾忌地掠夺我们那点可怜的食物，盯着草药，风险更高，收益却更不确定。他们需要判断哪些草药有用，怎么用。这本身就需要知识。而知识，在这里有时候比食物更珍贵，也更难以掠夺。”
她拿起那个小布包：“这里面，只是最普通的、附近就能找到的清热解毒、止血止痛的草药。明天开始，我教你和小雨辨认它们。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也多一层伪装。”
下午，苏禾没有外出。她带着林风和林雨，就在集装箱附近相对隐蔽的角落，开始了第一堂“草药辨识”课。
她拿出几种晒干的样本，详细讲解它们的形态、气味、可能的生长环境，以及最基础的用途和注意事项。讲解深入浅出，结合了她在不同世界的医药知识，但表现出来的，只是一个在末世中靠着经验和向李老请教，积累了些许草药知识的普通妇人水平。
林风学得极其认真，这是他能掌握的、不依赖于异能的实实在在的技能，也是苏禾所说的“价值”和“伪装”。林雨虽然对气味和形态的记忆更敏感，但体力不济，更多的是旁听和帮忙整理。
教学过程中，苏禾的精神力始终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戒。她察觉到，至少有两道视线，在不同时段远远地窥视过这里。一道属于耗子，带着审视和算计；另一道则隐晦得多，似乎来自更远处……可能是陈队长手下的巡逻队员，也可能只是普通幸存者的好奇。
傍晚，李老意外地来访了。老人提着一小包自己晒制的、品相更好的止血草，作为对苏禾早上“援手”的谢礼（那中年男人下午腹痛已大为缓解）。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李老的目光扫过正在辨认草药的林风和林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思虑。
“懂点草药，是好事。”李老临走前，意味深长地对苏禾说，“但怀璧其罪，你自己把握好分寸。有些‘病’，不是草药能治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双胞胎。
“我明白，多谢李老提醒。”苏禾恭敬道。
李老的到来和交谈，无疑又给苏禾的“草药能力”增加了一层可信度和无形的保护。
夜深人静。
林风躺在简陋的地铺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取水点前的一幕，以及苏禾关于“价值”的阐述。一种全新的、关于如何在人群中生存和自保的思路，正在他心中艰难地破土。他不再仅仅想着用力量去毁灭威胁，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规则、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去构筑防线。
而林雨，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今天学到的方法，试图分辨梦境中那些混乱的“颜色”，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晒干的、有安神作用的草叶。
苏禾靠在床边，听着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目光沉静。
主动展示“草药能力”，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僵局的必要之举。它将一部分潜在的、针对双胞胎“异常”的恶意，转移到了对她“技能”的掂量上。同时，这也为将来双胞胎力量偶尔不慎泄露时，提供了一个可能的、与“草药”或“李老”有关的解释借口。
一条纤细却更加复杂的生存之线，正在她手中悄然编织。线的两端，系着两个伤痕累累的“怪物”，线的周围，是虎视眈眈的饿狼和深不见底的泥潭。她能做的，就是在饿狼扑上来之前，将这条线，编织得足够坚韧，足够隐蔽，或许……还带着些许让狼群忌惮的、不起眼的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