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方向盘上的灰围巾(2/2)
而这张照片,拍摄于当日傍晚18:12分。
我掏出手机,指尖发抖,却强迫自己对准照片——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照片上那片被刮花的面部白雾,竟在强光下缓缓流动起来!不是反光,是雾本身在旋转、聚拢、拉伸——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又像一缕魂被强光逼出形骸。雾中浮出半张脸:眉骨高耸,鼻梁窄直,下唇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和我镜子里的脸,重叠了七分。
我猛地抬头。
后视镜里,我的脸还在。
可镜中我的左耳后,赫然多出一道新鲜的、血线般细长的刮痕——正缓缓渗出血珠,温热,鲜红,一滴,坠落在方向盘皮革上,绽开一朵微小的、妖异的梅。
我转身扑向车厢。
空的。
所有座椅空着,扶手空着,窗玻璃空着。可每一处空,都像被填满了“注视”。我经过第三排左侧座位时,椅垫凹陷处残留着一个人形压痕,边缘还泛着微潮——不是汗,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状的湿痕,凑近嗅,有雨后坟土与铜锈混合的腥甜。我伸手抹去,指尖沾上的湿痕竟在空气中迅速变硬,结成一片薄薄的、琥珀色的膜,膜下,隐约浮现出半枚模糊的指纹——指腹纹路,与我右手食指,完全一致。
我冲向车尾。
车厢尽头,那扇通往车顶检修口的暗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幽绿微光,像深井水面浮动的磷火。我推开门——梯子锈蚀不堪,每级横档都覆着厚厚一层青灰色霉斑,霉斑表面,密密麻麻嵌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虫卵,卵壳薄如蝉翼,内里蜷缩着米粒大小的黑点,正随着我的呼吸节奏,极其缓慢地……搏动。
我踏上第一级梯子。
脚下传来“咯吱”一声,不是木头断裂,是某种硬物被踩碎的脆响。低头,梯级边缘散落着几片灰白碎屑——是照片上被刮下来的银盐层。它们并未化为齑粉,而是凝成细小的、棱角锋利的结晶,在幽绿微光下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正在刮擦人脸的我的倒影。
我停住。
整辆车,忽然开始轻微震动。不是引擎启动的轰鸣,是车身骨架在呻吟,是铆钉在松动,是铁皮在膨胀收缩——像一具沉睡的巨兽,正缓缓舒展它锈蚀的脊椎。
而就在这震动的间隙里,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来自车厢,不是来自车外。
是来自我自己的胸腔内部。
一种低沉、平稳、带着老式广播喇叭特有电流杂音的男声,正从我肋骨之间,一字一句,清晰响起:
“……113路,终末班……乘客已清……车门关闭……”
“……驾驶员林振国……确认在岗……”
“……请所有未下车者……抓紧扶手……”
“……下一站——青龙潭。”
我低头。
自己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换成了另一只手——骨节粗大,指腹厚茧,小指第二节有一道陈年旧疤。那只手,正稳稳搭在方向盘上,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仿佛正将整辆失控的列车,牢牢攥在掌心。
而我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条垂落的灰围巾。
指尖,已触到围巾末端。
那灰,正顺着我的脉搏,一寸寸,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