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候车的灰痕(2/2)
很轻。
像一张旧宣纸被缓缓撕开,又像一缕游魂在耳道深处,吐出最后一口未尽的浊气。
叹声里,夹着一点湿漉漉的、黏滞的尾音,仿佛叹息者舌根还挂着未咽下的唾液。
我僵着脖子,不敢回头。
可余光控制不住地往右下方瞟——
我的影子,映在左侧车窗玻璃上。
而就在那影子的斜后方,玻璃深处,另一个影子,正缓缓浮现。
它没有五官。
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比我的影子略高半寸,肩膀更窄,脖颈细长得不自然。
它微微前倾,姿态,与第五排那把椅子的倾斜角度,分毫不差。
我盯着玻璃。
玻璃里的“它”,也盯着我。
它没有眼睛,可我知道,它在看。
就在这时,司机动了。
他左手抬起,不是去碰操纵杆,而是缓缓伸向副驾前方那个蒙着黑布的方形盒子——那是车载报站器的旧式外壳,早已废弃多年。他掀开黑布一角,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面板,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悬停片刻,然后,食指落下,轻轻按下一个从未亮过的红色按钮。
“滴。”
一声脆响。
车厢顶灯,齐齐暗了半秒。
再亮起时,光线更黄、更浊,像蒙了一层陈年油脂。
我飞快回头。
第五排右侧第二座——
椅背依旧前倾。
椅面凹陷如初。
水汽未散。
但那圈阴影,不再呼吸。
它凝固了。
像一幅被钉死在时间里的速写。
我低头,摊开自己的左手。
掌心汗湿,可就在刚才掐进肉里的四道月牙形血痕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横向的划痕。
不深,却渗着一点血珠。
血珠圆润,殷红,表面竟微微反光,映出车顶那盏频闪灯的幽绿残影。
我缓缓攥紧拳头。
血珠被挤扁,渗进掌纹深处。
就在此刻,车门“嗤”地一声,自动关闭。
比开启时更快,更沉,像巨兽合拢下颌。
车身启动,向前滑行。
窗外,梧桐里站台那面灰墙急速倒退,墙皮剥落处,那三字“梧桐里”的霉斑,仿佛在暗处蠕动了一下。
我重新靠向椅背,后颈贴着冰凉的绒布。
闭上眼。
可眼皮底下,那把前倾的椅子,那圈凝固的阴影,那抹映着绿光的血珠……全在黑暗里,愈发清晰。
二十八个空座。
二十七个是空的。
还有一个,正坐在那里,安静地,等我回头。